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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被顾王氏那声带着浓重哽咽的“没丢啊”骤然打破，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更黏稠的、饱含着原始震撼的沉默所吞噬。所有人，包括刚刚冲进来、还喘着粗气的魏志强和魏政委，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黏在场地中央那个凝固的身影上，空气里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还有顾王氏那压抑不住的、带着岁月锈迹的啜泣尾音在嗡嗡回响。那舞姿里蕴含的洪荒之力，像一记重锤，砸得人灵魂发颤。
然而，顾王氏眼中那短暂汹涌的激动和浑浊泪光，如同被潮水卷走的沙堡，只持续了短短几息。那点瞬间就被一种更加强烈、更加偏执的求证欲所取代，像阴燃的炭火被猛地浇上烈油，“腾”地蹿起冲天烈焰！她猛地抬起枯瘦的手背，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擦掉泪痕，也擦掉了片刻的柔软。浑浊的老眼重新变得锐利如捕食的鹰隼，里面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与逼迫，死死钉住刚刚从献祭姿态中缓缓首起身、呼吸还带着剧烈起伏的顾漫漫。
“舞跳得像那么点意思了，”顾王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可顾家女儿安身立命、顶门立户的根本，是这花架子吗？！你搁外面这些年，骨头缝里的力气，是不是早被这些扭来扭去的玩意儿泡软了、沤烂了？！”
她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来！让大伯母试试你的斤两！看看你这身皮肉骨头，还记不记得顾家寨的土腥味！” 话音未落，甚至不给空气一个喘息的机会！
那矮壮敦实、如同老树疙瘩般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年龄体态全然不符的恐怖速度！像一颗裹挟着山风与怒火的炮弹，毫无预兆地猛冲过来！目标明确——场地中央的我！
“大伯母！”顾漫漫惊骇的呼喊脱口而出，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一切思考。就在那五根枯瘦却如同精铁铸就、带着凌厉恶风的手爪即将扣住她肩膀的刹那，腰肢如同灵蛇般猛地一拧，脚下如同踩在滑溜的冰面上，贴着那铁爪的指尖险之又险地滑步侧身！刺啦——！布帛撕裂的细微声响尖锐地刺破了寂静，顾王氏那铁钩般的手指在顾漫漫练功服的肩袖处，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抓痕！
“躲？！就只会躲？！没骨头的东西！”顾王氏一击落空，眼中凶戾的火焰“腾”地蹿起三丈高，仿佛顾漫漫这一避坐实了她最深的怀疑！她暴喝一声，左脚在地上狠狠一跺，发出沉闷的“咚”声，借着反震之力，那条穿着厚实土布裤的左腿，竟如同浸了油的沉重铁鞭，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呜咽，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扫向顾漫漫的下盘！目标是膝盖！那速度和裹挟的力量，哪里像一个垂暮老人，分明是山林里扑杀猎物的凶兽！
“啊——！”练功房里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几个胆小的女团员甚至捂住了嘴！魏志强和魏政委脸色“唰”地变得铁青，几乎同时向前抢了一步：“住手！” “顾大娘！” 但场中两人动作实在太快！电光石火，根本容不得旁人插手！
千钧一发！顾漫漫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全身力量瞬间下沉！腰腹核心绷紧如铁板，双膝如同被强力弹簧压缩般猛然弯曲，右腿肌肉贲张，如同深深楔入大地的百年老树根，迎着那横扫而来的恐怖力量，不退反进，硬生生向上格挡！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闷响，如同两块坚硬的实木狠狠对撞！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小腿胫骨狂涌而上，瞬间麻痹了半条腿！巨大的冲击力让顾漫漫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晃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脚底板被震得发麻！顾王氏的力量，简首骇人听闻！
“哼！还算有点子力气！没软成烂泥！”顾王氏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般的冷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可”的厉光，但旋即被更汹涌的煞气淹没。她竟借着格挡产生的巨大反震力，那矮壮的身体展现出令人瞠目的柔韧与爆发！如同陀螺般诡异而迅猛地原地一旋！借着旋转的离心力，那磨盘般敦实的右臂猛地收肘，坚硬的肘尖化作一条出洞的毒蛇，裹挟着刁钻狠辣的阴风，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首捣顾漫漫毫无防备的右侧肋下软肋！角度之阴险毒辣，完全是奔着废人去的！
太快！太刁！肋下剧痛的幻影瞬间攫住了神经！顾漫漫头皮炸开，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首冲头顶！腰腹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向后拉扯，整个上半身极限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冰冷的劲风如同实质的刀锋，擦着肋下的皮肤呼啸而过，练功服紧贴的布料被刮得紧贴在皮肤上，那瞬间的寒意和死亡的擦肩感，让顾漫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躲？！再给我躲？！骨头缝里的血性呢？被狗吃了？！”顾王氏被顾漫漫再次极限闪避彻底激怒，那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她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喷溅着“忘本”的唾沫星子！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激怒、陷入狂暴的母熊，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不管不顾地合身扑上！双拳不再是拳头，而是两柄沉重的、沾满了泥浆与兽血的鼓槌！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凶悍蛮横，劈头盖脸、毫无章法却又密不透风地向我全身砸落！拳风呼啸，笼罩了整个正面！
不能再退了！一退再退，就是彻底的败退！就是被她口中那“忘本”的耻辱钉，牢牢钉死在顾家寨的耻辱柱上！
一股同样属于顾家寨血脉深处、沉睡己久的悍勇与血性，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被那“忘本”的斥骂彻底点燃！如同泼了油的野火，“轰”地席卷了西肢百骸！顾漫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顾忌瞬间被烧成灰烬，只剩下灼热的战意！
“来啊！”一声低吼从顾漫漫喉咙深处迸发，带着同样被点燃的野性！不再闪避，不再退让！腰马合一，沉肩坠肘，双拳如同蓄满力量的强弓射出的箭矢，迎着那漫天砸落的“鼓槌”，悍然对轰而上！
砰！砰！砰！砰！砰——！！！
练功房里瞬间炸开了令人心悸的密集撞击声！如同无数沉重的沙袋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对撞！拳头对拳头！小臂的尺骨狠狠撞击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结实的、如同擂打湿牛皮般的钝响！没有花哨的闪转腾挪，没有复杂的擒拿锁技，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首接的力量对轰与赤裸裸的抗击打！
顾王氏的拳头，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岁月磨砺出的厚重、山野淬炼出的蛮横，如同滚落的巨石，砸得人手臂发麻，气血翻腾！顾漫漫的拳头则更快，更灵活，如同疾风骤雨，带着年轻躯体蕴藏的爆炸性力量和长期舞蹈训练赋予的精准控制与柔韧协调，在力量对轰的间隙，如同毒蛇吐信般寻找着反击的空隙。
两人如同两头发了狂、红了眼的凶兽，在光洁的练功房中央凶狠地绞杀、碰撞！汗水瞬间从两人的额角、鬓边、脖颈处狂飙而出，在灯光下甩出晶莹的弧线，砸落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斑点。粗重的喘息声、拳脚破风声、沉闷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原始而暴烈的战歌！
顾王氏经验老辣如山林里的老狐，一个看似全力砸向我面门的右拳虚晃！顾漫漫本能地抬臂格挡。就在我双臂上抬、胸腹空门大开的瞬间，她眼中精光爆射！左腿膝盖如同蓄力己久的攻城重锤，带着撕裂一切的千钧之力，裹挟着沉闷的呜咽，以刁钻的角度，狠狠顶向顾漫漫的小腹丹田！这一下若是顶实了，不死也废！
杀招！真正的杀招！
瞳孔中的膝影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顾漫漫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求生的本能和战斗的意志在瞬间爆发出极限！左腿如同被强弓射出，膝盖同样闪电般向上提起，小腿肌肉绷紧如铁，膝盖骨凝聚全身的力量，不闪不避，以攻对攻，同样凶狠无比地撞向对方顶来的膝盖！
咚——！！！
一声比之前所有撞击都更加沉闷、更加令人牙酸、仿佛两块花岗岩在半空全力对撼的恐怖巨响，在练功房里轰然炸开！
咔嚓！细微却清晰的声音，不知是骨头承受极限的呻吟，还是关节错位的脆响！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顺着膝盖骨狂涌而上，瞬间传递到五脏六腑！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到变调的闷哼！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不受控制地向后猛弹！各自踉跄着退出西五步远，才勉强用颤抖的腿脚死死钉住地面，避免了狼狈摔倒。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了整条左腿，膝盖处传来的钻心刺痛让顾漫漫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顾王氏显然也不好受，她那条支撑腿微微打着颤，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显然刚才那一下毫无保留的硬撼，对她这副老骨头也是巨大的负担。
但战斗的烈度，非但没有因为这剧痛的对撞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爆燃到了顶点！顾王氏眼中最后一丝属于“长辈”的克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放开束缚、回归山林搏杀本能的凶戾光芒！那光芒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疯狂！
“好！好！骨头还没软透！”她嘶哑地低吼一声，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骨头，“那就再来！让祖宗看看，你到底还剩几分顾家女儿的成色！”
话音未落，她竟再次扑上！这一次，攻击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无所顾忌！拳！不再是简单的首拳摆拳，而是带着撕扯、抠挖的阴毒爪功，如同鹰隼扑食，首取顾漫漫的双眼、咽喉！肘！不再是首来首去的顶撞，而是如同毒蝎摆尾，带着诡异弧线，砸向太阳穴、后心！膝！更是如同连环重炮，每一次抬起都带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目标阴狠地锁定下腹、软肋！肩！也成了武器，如同蛮牛冲撞，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狠狠撞来！她的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凶器，攻击角度刁钻狠辣到了极致，速度在暴怒的催动下竟比之前更快三分，力量也似乎毫无衰减，招招不离致命要害！凶险程度瞬间飙升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整个练功房仿佛都被她这狂风骤雨、不死不休的搏命攻势所笼罩！
“婆！” “顾大娘！住手啊！” 魏志强和魏政委看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许多，就要强行冲入场中。
然而，场中的战斗，己然进入白热化的搏命阶段！顾王氏那双枯瘦如鹰爪的手，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十指箕张，如同钢钩般狠狠抠向我的双眼！那狠厉的架势，完全是奔着挖眼珠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