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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砰！”
“老板！开门！是我！宋薇！开门啊！”
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抑制的喜悦！
宋薇？！
将小渔一个激灵，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阿七碧绿的猫眼闪过一丝异色，尾巴轻轻一扫。
“吱呀——”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一个身影几乎是撞了进来！
是宋薇！但和半个月前那个被绝望抽空了灵魂、浑身湿透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依旧瘦削，脸色却红润了许多，眼睛里燃烧着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重获新生的狂喜！她怀里抱着的不再是裹在湿毯子里奄奄一息的孩子，而是一个穿着干净小花袄、脸蛋红扑扑、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囡囡！
小女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昏暗奇怪的地方，虽然还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虚弱，但精神头十足，小脸红扑扑的，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高烧昏迷、呼吸困难的影子？
“老板！恩人！谢谢！谢谢你们！囡囡好了！全好了！”宋薇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女儿冲到柜台前，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那是喜悦的泪水，“医生都说奇迹！肺炎消了！烧退了！是你们！是那碗茶！还有……还有那个小松鼠！”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彩线编织的、抱着松果的小松鼠挂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她的幸运符。
“我听了……听了你们的指引！我拼命做！没日没夜地做！”宋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种小挂件，小玩偶！我做得快！样子也讨喜！我先在夜市摆摊，两块钱一个，五块钱三个！开始没人买……后来……后来有个带孩子的妈妈买了，孩子喜欢！就有人跟着买！再后来……有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居然……居然火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订单！好多订单！本地的小店来拿货！网上的单子像雪片一样！我……我忙不过来！找了我下岗的表姐一起做！我们……我们真的赚到钱了！囡囡的住院费！手术费！全都交上了！还……还有富余！”她哽咽着，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女儿，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囡囡昨天……正式出院了！医生说……好好养着，没问题了！恩人！你们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啊！”
宋薇抱着囡囡，“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就要磕头！
“别！快起来！”将小渔强撑着从柜台后绕出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她。他的身体依旧虚弱酸痛，心脏还残留着楚正南反噬带来的冰冷沉重，但看着眼前这对劫后余生、焕发着蓬勃生机的母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散了心头的阴霾，鼻子酸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红了。
成了！真的成了！宋薇的心愿契约，完成了！
就在他扶起宋薇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悦耳的嗡鸣，如同玉石轻击，在将小渔的灵魂深处响起！与楚正南反噬时那冰冷沉重的震颤截然不同！一股温暖、纯净、带着草木清新气息和生命喜悦的能量，如同春日暖阳下解冻的溪流，温柔地注入他疲惫冰冷的身体！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深入骨髓的酸痛、心脏残留的冰冷沉重、灵魂被反噬撕裂的痛楚，都如同冰雪遇到了阳光，迅速地消融、抚平！一种久违的、充满活力的轻盈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西肢百骸！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就是……“功德”？契约成功完成后的馈赠？
将小渔呆立当场，感受着身体和灵魂被温暖洗涤的神奇感觉。半个月来被阿七压榨、被楚正南反噬折磨的阴郁和绝望，在这一刻被宋薇母女带来的巨大喜悦和这股温暖的“功德”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五感都敏锐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的茶香似乎都更加清晰可辨。
阿七蹲在柜台上，碧绿的猫眼瞥了将小渔一眼，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也闪过一丝……满意？它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说：“看来手艺没白练，茶泡得还算凑合。‘回春引’的功德，主生机滋养，便宜你了。”
宋薇抱着囡囡，千恩万谢，留下了一小篮子她亲手做的、精致可爱的动物造型小点心，又留下了一大堆感激涕零的话，这才抱着女儿，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心愿茶馆。
门关上了。
茶馆里还残留着点心香甜的气息和宋薇喜悦的余韵。将小渔捧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造型点心，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首暖到心里。他看着桌上那篮充满童趣的点心，再想想楚正南那未尽的旅程和冰冷的反噬，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成功，一个失败。希望与绝望，生与死，在这方寸茶馆里，如此赤裸而残酷地交替上演。
阿七跳下柜台，叼走一只小鱼造型的点心，跳到角落里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尾巴愉悦的轻轻摆动。
将小渔的轻松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楚正南契约反噬带来的“回味”，如同阿七预言的那般，准时且残酷。接下来的半个月，每到子夜时分，将小渔都会被强制拖入老人生命最后那段冰冷、痛苦、绝望的旅程。三等舱刺骨的江风和撕心裂肺的咳嗽，长途汽车上冻僵的西肢和涌上喉咙的血腥味，破旧旅馆冰冷地面上濒死的挣扎和不甘的呼唤……一遍又一遍，如同最恐怖的循环噩梦，在他灵魂深处反复上演。
每一次“回味”结束，他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心脏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复。这种精神层面的凌迟，比肉体的折磨更加摧残意志。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惊悸。白天，他依旧被阿七支使着挑水、擦罐、练习泡那些名字古怪的茶引，动作却比以往更加沉重和机械。
阿七对此冷眼旁观，只在将小渔被“回味”折磨得精神恍惚、差点把“枯木逢春”引泡成毒药时，才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抽他一下，或者在他瘫在地上像条死狗时，施舍性地推一碗清水到他嘴边。它的态度依旧恶劣，但将小渔隐隐感觉到，这只黑猫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戏谑，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一块顽铁在重锤之下的变化。
“这点反噬都扛不住，趁早找块豆腐撞死，省得连累茶馆。”阿七的嘲讽依旧刻薄，却成了将小渔在冰冷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带着点“活气”的救命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