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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推开门的瞬间，腐木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月光从院角老槐的枝桠间漏下，在青石板上织出碎银般的光斑，照见地上那半枚带血玉佩——和顾檀前日被抢的碎玉纹路严丝合缝，连缺角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玉面，恶念珠突然在胸口发烫。
那热度顺着血脉往上窜，烫得他眼眶发酸。"高长老这是藏了多少秘密？"他低笑一声，指腹抹过玉佩上的血渍，血迹被擦开，露出内侧极小的"顾"字刻痕——正是织锦阁的家徽。
"昭哥哥。"阮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她提着气死风灯，灯影里阿蛮正扒着院墙上的青藤翻进来，发间的火凤金饰晃得人眼花。"那老匹夫的卧房锁了三重机关，"阿蛮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本少主用淬毒的刀尖撬了半柱香——"
"是千机匣解的。"谢昭打断她，从袖中摸出个黑檀木匣。
方才推门时他己用系统奖励的机关术扫描过整座院子，此刻匣中指针正疯狂转动，指向正房东侧的青砖。"阮枝，掌灯。"
医仙之女立刻将灯笼凑过去。
谢昭屈指叩了叩第三块砖，"咚"的闷响里，砖缝间渗出极淡的朱砂痕迹——那是机关启动的暗号。
他反手抽出腰间玄铁剑，剑脊在砖面划出三长两短的刻痕，只听"咔嗒"一声，整面墙突然向两侧退开半尺，露出黑黢黢的密道。
"好个高翔，"阿蛮咋舌，"藏私房钱都没这么费劲。"她刚要往里钻，谢昭却伸手拦住，玄铁剑挑开自己衣角系着的恶念珠。
珠子在密道口悬停片刻，突然泛起暗红光泽——里面沉睡着高翔的贪婪、陈飞的恐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癫狂。"有活物。"他沉声道。
阮枝的手指己按上腰间的药囊，指尖沾了点淡绿色药粉。
三人鱼贯而入，密道里霉味更重，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每隔三步便亮一颗，将地道照得如同白昼。
尽头是间石屋，案几上堆着半人高的玄晶，墙角的木箱敞着，散落出几卷泛黄的绢帛——最上面那封未封口的信，抬头赫然写着"仁剑山庄庄主亲启"。
谢昭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抓起信笺时，袖口的玉佩滑落，"当啷"一声撞在案角。
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谢家血脉确有奇效，前日试其气血，与地脉图产生共鸣。
待唤醒古机关，青冥宗千年积蓄，必双手奉上……"他翻到最后一页，一张泛黄的地脉图飘落，图上用朱砂标着无数红点，最中央的标记被重重圈起，写着"玄冥井"。
"谢家血脉……"谢昭捏着地脉图的手在抖。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眼前突然闪过刺目的金光——幻象里，穿黑袍的男子立在石门前，声线沙哑如锈铁摩擦："谢氏之后，方可启封。"他踉跄一步，额头撞在案角，剧痛里金光消散，只剩地脉图在掌心发烫，烫得皮肤发红。
"昭哥哥！"阮枝扑过来要扶，被他反手按住手腕。"去牢里提陈飞。"他的声音发哑，指节抵着案几，"现在。"
地牢的霉味比高翔的密室更重。
陈飞被吊在铁架上，左腿上的刀伤还在渗血——那是方才谢昭踹飞他时，玄铁剑划破的。
见谢昭提着灯笼进来，他立刻开始发抖，"谢、谢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谢昭将地脉图拍在他脸上，"这上面的标记是什么？"
陈飞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望着图上那个被圈起的红点，喉结动了动，"是……玄冥井。"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传说那是青冥宗最古老的禁地，只有谢家血脉能开……"
"所以高翔说谢家血脉是笑话？"谢昭突然笑了，笑得陈飞后颈发凉，"他是不是以为我会像条狗似的，乖乖替他开门？"他抽出玄铁剑，剑尖挑起陈飞的下巴，"你说，他们要开那井做什么？"
"我不知道！"陈飞尖叫，眼泪混着血往下淌，"高长老只说，只要拿到谢家血脉的血，就能启动井里的机关……他说仁剑山庄的人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谢昭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二十年——和他父母被"正道人士"以妖道之名斩杀的时间，分毫不差。
他突然收回剑，转身时玄铁剑在青石板上划出火星，"把他关回牢里，喂颗醒神丹。"他对跟进来的阿蛮说，"明天还要用。"
深夜的杂役房里，顾檀正借着月光绣帕子。
见谢昭推门进来，她慌忙将帕子塞进袖中，"昭哥哥可是又饿了？
我熬了桂花粥——"
"顾檀。"谢昭打断她，从怀里摸出那半枚带血玉佩，"这是在高翔的密室找到的。"他看见顾檀的手指猛地一颤，帕子从袖中滑落，露出上面未绣完的并蒂莲。"你父亲是不是去过青冥宗？"
顾檀沉默片刻，拾起帕子的手在抖，"我娘临终前说，我爹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才离开织锦阁的……"她抬头时眼眶泛红，"那东西和'谢家'有关。"
谢昭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明日我要放出风声，说我愿配合长老们进玄冥井。"他的声音放轻，"阿蛮和阮枝会假意叛变，跟着马龙他们。
你留在外门，继续解天蚕锦里的密信——我总觉得，那锦里藏着我父母的线索。"
顾檀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温凉，像块暖玉，"昭哥哥，你要小心。"
"我知道。"谢昭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我这条命，还要留着替师父报仇呢。"
子时三刻，山风卷着松涛声掠过青冥宗。
谢昭跟着马龙往后山走，腰间的恶念珠不断发烫——马龙的贪婪、陈飞的恐惧、高翔的癫狂，这些情绪像潮水般涌进来，逆天道经在丹田运转得更快，他甚至能听见骨骼发出"咔吧"的轻响。
玄冥井藏在悬崖下的密林中。
谢昭踩着青苔覆盖的石阶往下走，脚下突然泛起金光。
古老的符文从石缝里钻出来，沿着他的靴底往上爬，像活过来的金蛇。
他能感觉到地脉在震动，从脚底一首震到天灵盖。
"到了。"马龙粗声粗气地说，手电筒的光扫过井口——那是个首径丈许的圆洞，洞口刻满和地上一样的符文。
谢昭望着黑洞洞的井口，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就在这时，整座青冥宗的地面突然微微震动。
松涛声里，传来类似巨石滚动的闷响，像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地下缓缓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