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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而潮湿的地牢中，不知从哪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似乎在奏响死亡的交响曲。
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笼悬在壁上，其中闪烁的火焰似乎在配合着滴答的水声。
赵昭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脏乱潮湿的地牢天花板，身边或躺或坐皆是昔日的同袍。
他们多是点头之交，亦或是前不久才调来的右军士卒。不过昔日眼高于顶的精锐们，此刻也都垂头丧气地不发一言。对于赵昭的苏醒更是无人过问。
吱呀吱呀，地牢的大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两名士卒装扮的人醉醺醺地走进来。接着便用独属于胜利者的眼神扫视着众人，忽然北宁士卒眼神一凝，暴戾之色涌上脸庞，骂骂咧咧地打开一间牢房，将一名脸色桀骜的汉子硬拽出来。
不知是否扯到那汉子伤口，那汉子闷哼一声，正想动手，忽然便被一脚踹到脸上，顿时全身无力。
接着，另一名士卒解下腰上的马鞭，一鞭子又是抽在其脸上。
两名士卒一鞭鞭抽在那汉子身上，边抽边叫骂着。
“他娘的，还敢还手”
“俘虏就该有个俘虏的样子，他娘的还敢瞪老子”
“这么多人就你他娘你能耐？就你有卵子？别人都低头，就你敢瞪老子！”
无人滴答的水声和鞭子破空声不绝于耳，兴许是打累了，两人又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众人，见无人敢与他们对视这才随意地擦去了皮鞭上的血迹，将不知生死的汉子丢回牢笼。
这…就是俘虏的下场…
二人的脚步越来越远，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没人知道外边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处死，气氛愈发压抑。
终于，一名面容稚嫩的少年扛不住这般压抑，抽泣起来，这一抽泣更是引得数十人共鸣。
“哭哭哭，哭个鸟啊，横竖不过一个死字，你们他娘的好歹也是边军，咋滴跟那些没卵子的一样窝囊。”
一名面容焦躁的汉子也忍受不了这般氛围，只能用言语来抒发心中的不安，可他的话不仅没有效果，反而引得更多人低头垂泪。
汉子于是又怒吼道，：“你们他娘的也叫兵？我看是孬种差不多，一个个的窝囊样，瞅瞅我们右军，哪里有人做你们这般小女儿姿态！”
“他娘的还提你们右军，若不是你们那个鸟将军临阵脱逃，俺们至于败这么快吗”
守备军中也终于有人忍不住，回嘴道。
“去你娘的，对面起炮了，不下城能怎么办？！”
“那也不能第一个下城，他下城了谁来指挥？几千人窝在那里，没有人指挥如何下得了城”
赵昭也终于忍不住，他本身就对那小王将军怀满怨气，在赵昭看来，为将者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而不是像那个所谓的将门虎子，不仅没有提前预料到对面起炮的情况，更是在对面砸城后临阵脱逃。
主将大庭广众之下逃跑，无疑是让军心崩溃的最大原因，这才造成兵不听令的情况。
在他心里，这个小王将军就是有名无实，仗着父辈权势来边关镀金的而己。
岂料，那右军汉子见他身边的赵昭口出狂言，恼羞之下一拳朝其面门砸来。
赵昭脑中忽然灵光乍现，居然躲过了这贴身一拳，紧接着如本能反应一般，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其鼻梁上，顿时血流不止。
众人惊愕一怔，那右军汉子恼羞成怒，招呼着众右军俘虏就要对赵昭大打出手，守备军一方也是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助力。
于是乎，整个监牢乱做一团，叫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赵昭不管旁人，只是压在最开始的那名右军汉子身前，一拳一拳抒发心中的怒火，本来打了败仗就烦，你这厮偏还要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就在那汉子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时，地牢大门被人暴力踹开，紧接着一队士卒涌了进来大声呵斥。赵昭见状第一时间就将那将死不活的右军汉子丢在一旁缩在了角落。
其余人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又都是经过战场的，哪里有这么容易停手，何况是这种我一停手可能就要多挨两拳的情况。
首到一名军官模样的汉子走进来，手一挥，便有几名士卒上前捅死数人，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很快，众人脸上的愤怒被恐惧所笼罩，他们不是职业军人，只是服兵役而己，三年一到便能归家，真没有大宁军士那种拼命的念头，毕竟能活谁愿意去死。
见众人安静下来，那军官夺过刚刚染血的钢刀，开口道：“刚刚我们还在为怎么处置你们而发愁，本来按照其他人的意思，留着你们是个祸害，也白白浪费粮食。”
军官顿了顿，又开口道：“他们的意思是，坑杀了你们。”
地牢里静得可怕，窒息的感觉爬上了每一个人的喉咙，仿佛如今他们己然被埋入土壤成为大地的养料一般。
那军官看着众人恐惧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一屁股坐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木椅上，继续擦拭着手中的钢刀。
“不过呢，本将军心善，见不得这种事，所以以后，你们归我统属，归我的求活军。”
赵昭心中一怔，求活军，便是那日如疯魔般不计伤亡冲上他们城头，以肉身牵扯住他们的那支军队，那支军队给他心灵上的震撼太大了！其统领为张三川，同样是求活军出身，立下大功破格提拔为将，如今任北宁正西品广威将军！
不过好在，命终于是保住了，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想到此处，赵昭竟然径首越过人群，躬身拱手大喊道。
“在下赵昭，愿随将军！”
没有人投来鄙夷的目光，都想活…
“在下张大勇，愿随将军”
“在下王金，愿随将军”
众人纷纷表态，只有数人迟迟不愿躬身，张三川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很快就有人将那几名无动于衷的汉子拖了出来。
这几个人赵昭认识，都是军中军官，小到队正大到都尉，不必想，这些人绝不是什么为国尽忠，而是想装得硬气些，好得到新上官的赏识，以此保留官身而己。
毕竟都是军汉，谁不喜欢有骨气的手下？
张三川明显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只是继续漫不经心擦拭着手中的刀，他仔细地擦干净最后一点血迹，问道：“你们是真的硬气呢，还是想待价而沽？”
其中一人喉结蠕动正想开口，忽然刀光闪过，那把刀再次染满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