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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悦跟着宗政绝刚跨出演武场，便被一阵甜糯的嗓音叫住。
"乔判官留步！"苏晚捧着个青瓷食盒从回廊转出来，鬓角的珍珠发簪在冥火下泛着柔光，"方才见您试糖霜时眼睛亮了，我新制的桂花酿圆子，趁热乎..."她忽然注意到乔悦腰间还挂着方才试做甜品时沾着糖渍的围裙，又瞥了眼宗政绝玄色广袖上若有若无的糖霜印子，耳尖微微发红，"原是我搅了雅兴。"
"那的话。"乔悦扯下围裙塞进宗政绝手里，倒先笑了，"苏厨的手艺比演武场那些打打杀杀可金贵多了。"她接过食盒掀开盖子，甜香混着桂花香扑出来，"不过你这时候找我，怕不只是送点心？"
苏晚指尖绞着帕子，眼尾的泪痣跟着颤了颤："确实...是配方的事。
那道'往生酥'要成，还差一味星霜果。"她压低声音，"这果子只长在冥界最边缘的蚀渊崖壁，那儿怨气重得能凝成雾，寻常鬼差去了连魂魄都要被啃掉一层。"
乔悦夹圆子的银匙顿在半空。
她前两日翻生死簿时，正瞧见几桩蹊跷的命案——死者都是冥界商队的采买，最后行踪都指向蚀渊方向。
"我去。"
"我同你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乔悦转头，正撞进宗政绝深潭般的眼底。
他玄色龙纹广袖垂落，指尖还捏着她方才塞过去的围裙，糖渍在幽光下像撒了把碎星子。
"冥帝日理万机。"乔悦故意歪头，指尖戳了戳他胸口的冥火纹章，"蚀渊那点瘴气，难不倒我这新上任的判官。"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裂隙的事还压着，你若走了，九殿那群老东西又该说我狐假虎威。"
宗政绝望着她眼底跳动的光，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坚持。
他屈指弹了弹她额头："日落前必须回来。"说着从袖中摸出块墨玉令牌，"拿着，蚀渊守将见了这牌子，该给的方便不会少。"
蚀渊的风裹着腐锈味灌进衣领时，乔悦裹了裹身上的玄色判官袍。
苏晚攥着她衣角跟在身后，发间的珍珠被怨气浸得发乌；鬼差阿七举着引魂灯走在最前，灯焰早被阴风吹成了幽蓝的细线。
"到了。"阿七的声音发颤，灯影里隐约显出个棚子，棚布是用百年老槐树皮缝的，落满暗褐色的血斑。
棚子下坐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正用骨刀削着块不知什么动物的爪子，抬头时堆起满脸笑，"几位客官是来采买的？
我这星霜果可是蚀渊最后一批——"
"怎么个卖法？"乔悦首接打断他。
她早注意到男子眼角的青黑，那是被阴毒咒术侵蚀的痕迹，和生死簿里那些商队死者的症状如出一辙。
"不贵不贵。"男子搓了搓手，骨刀在石案上敲出轻响，"十块上品聚魂玉，再搭三坛忘川水。"他忽然倾身凑近，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警惕，"不过...您买这果子，当真只是做甜品？"
乔悦心底一凛。
她不动声色退后半步，指尖悄悄掐住腰间的判官笔。
余光扫过棚子后的岩石，果然看见几处不自然的阴影——有东西在石缝里蜷着，鳞片擦过石头的声响比呼吸还轻。
"陈安是吧？"她忽然笑了，"上个月你娘子在孟婆桥卖酸梅汤，我还尝过。"见陈安瞳孔骤缩，她继续道，"她最近总说心口疼，夜里总梦见有黑蛇缠在她脖子上——"
"别说了！"陈安猛地站起来，骨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您到底是谁？"
乔悦没接话。
她闭眼催动生死簿预知，陈安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半月前他被几个穿玄色斗篷的人堵在蚀渊，对方用他妻儿的魂魄下了咒，逼他把星霜果全卖给一个叫"顾长风"的人；他偷偷藏了五颗，想等价钱涨了再卖，却不想被乔悦撞个正着。
"我帮你解咒。"乔悦睁眼时，判官笔己握在手里，笔锋流转着淡金色的光，"你把星霜果给我，再告诉我顾长风要这些果子做什么。"
陈安盯着那支笔，忽然"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求您救我妻儿！
那顾长风说...说这些果子要用来喂裂隙里的东西，他说等那东西出来，整个冥界都要给他——"
"收声！"乔悦猛地挥笔，一道金光擦着陈安耳畔劈在石案上，石案瞬间崩裂成齑粉。
她余光瞥见岩石后阴影动了动，提高声音，"五颗星霜果，换你妻儿平安，成交？"
陈安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个锦盒，盒盖刚掀开，甜中带腥的异香便涌了出来。
乔悦刚要接，远处突然传来驼铃声——不是冥界商队那种铜铃，是带着铁锈味的玄铁铃铛。
"走！"她拽起苏晚就跑，余光看见陈安抄起骨刀朝岩石后扔去，"他们发现我藏货了！"
伏击来得比乔悦预想的快。
所谓的商队掀开篷布，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鳞片和倒钩状的指甲——那根本不是活人，是被怨气催熟的尸傀，眼眶里的鬼火绿得渗人。
"苏晚，撒调料！"乔悦抽出判官笔，笔锋在虚空划出火痕，"阿七，护好锦盒！"
苏晚早有准备。
她解下腰间的绣花香囊，辣椒粉、迷迭香、雄黄粉混着往生叶的碎末劈头盖脸撒出去。
为首的尸傀被辣椒粉呛得踉跄，鬼火在眼眶里乱转；另一个被雄黄粉烫到鳞片，发出刺耳的尖叫。
乔悦趁机跃到半空，判官笔重重落下："判官笔，现！"
金光如利刃劈开阴雾，几个尸傀瞬间现了原形——都是被抽走生魂的凡人躯体，后颈刻着扭曲的符咒。
乔悦笔尖轻点，符咒"嘶啦"一声燃烧，尸傀们顿时瘫成一团烂肉。
"走！"她拽起还在发愣的阿七，锦盒在怀里烫得惊人。
远处传来愤怒的嘶吼，她知道顾长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但此时星霜果己经到手，必须尽快回地府。
糖果铺子的门被撞开时，方糖正蹲在灶前扇风。
他抬头看见乔悦怀里的锦盒，刚要开口，忽觉一阵心悸——那盒子里的东西，比他怀里的糖人模子还烫。
"这果子不对。"方糖捏着颗星霜果，指腹被果皮上的细刺扎出血珠，"它在吸我的生气。"他凑近闻了闻，瞳孔骤缩，"这味道...像极了裂隙里的怨气。"
乔悦刚要说话，门又被推开。
宗政绝裹着一身阴寒的风闯进来，玄铁剑上还滴着黑血："白霜传来消息。"他盯着乔悦怀里的锦盒，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玄铁，"裂隙里的黑影，开始啃食地府边界的望乡台了。"
乔悦猛地站起来，锦盒"啪"地掉在桌上。
星霜果滚出来，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紫。
她忽然想起陈安说的话——顾长风要拿这些果子喂裂隙里的东西。
窗外的鬼火忽明忽暗，照见方糖捏着糖人模子的手微微发抖。
远处传来急促的铜锣声，是鬼差在传讯："裂隙异动！
全体鬼差速往望乡台集结——"
乔悦抓起判官笔别在腰间，转头看向宗政绝。
他正望着窗外翻涌的阴云，玄色龙纹在幽光下像活了过来。
"走。"她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冥火纹章传过来，"这次，换我陪你。"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方糖怀里的糖人模子渗出一丝暗红。
那是被捏得变形的糖人，眉眼竟与顾长风有七分相似。
望乡台方向的阴云越压越低，隐约能听见类似兽类的嘶吼。
冥界的风卷着星霜果的异香掠过街道，惊得几个鬼差踉跄着扶住墙——他们分明看见，墙根的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气。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顺着裂隙的方向，朝地府席卷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