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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囊记·第十一章·生死时速
## 1. 疫区初临
飞机降落在内罗毕机场时，正值赤道地区的雨季。沈昭透过舷窗望去，跑道两侧的积水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像无数碎裂的镜子。舱门打开的瞬间，湿热空气裹挟着陌生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恍惚间想起药谷的梅雨时节。
"温度32度，湿度85%。"裴砚之查看气象数据，"疟原虫繁殖的绝佳环境。"
他们身后，十五人组成的中国医疗队正在卸载设备。林小雨抱着恒温药箱小心翼翼地下舷梯，箱里装着第一批青蒿琥酯临床用药。
"沈博士！"一个穿WHO制服的非洲官员迎上来，"我是地区协调员卡鲁古，车己经准备好了。不过..."他犹豫地看了眼医疗队的装备，"霍普金斯博士坚持你们必须先接受检疫。"
沈昭与裴砚之交换了个眼神。简·霍普金斯——阿尔法医药在非洲地区的医疗顾问，正是他们在国内交锋过的老对手。
车队驶入市区时，街景逐渐荒凉。涂着防疟宣传画的铁皮屋连绵不绝，排水沟里漂浮着各种垃圾。最令沈昭震惊的是沿途的诊所门口——成排的患者躺在担架上，很多人手臂上吊着的输液瓶里，赫然是阿尔法医药生产的奎宁制剂。
"那些药..."林小雨瞪大眼睛，"不是去年就被世卫组织列入警示名单了吗？"
卡鲁古苦笑："阿尔法医药以'捐赠'名义倾销库存。一瓶奎宁换一个矿场开采权。"
突然，车队急刹。前方路口，一群身着传统服饰的妇女正围着一个白人医生激烈争论。金发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正是简·霍普金斯。
"她在阻止土著巫医治疗患者。"卡鲁古解释，"这里爆发了耐药疟疾，传统草药效果比西药好，但霍普金斯博士认为这是愚昧行为。"
沈昭径首下车走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她看到地上躺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色蜡黄，嘴唇呈现不祥的紫黑色。霍普金斯正试图给他注射，而一位老年非洲妇女死死护着孩子，手里攥着把晒干的草药。
"青蒿？"沈昭脱口而出。虽然品种不同，但那羽状叶片再熟悉不过。
霍普金斯猛地抬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沈昭？你怎么..."她随即恢复冷漠，"这孩子需要正规治疗，不是这些杂草。"
沈昭蹲下身，轻轻握住老妇人的手。对方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姆查兹？"她用刚学会的斯瓦希里语单词询问。
老妇人激动地点头，指向远处山峦。沈昭顺着方向望去，在云层间隙，隐约可见一片青翠的山坡——与她梦中见过的景象分毫不差。
"是黄花蒿的非洲近亲。"沈昭对霍普金斯说，"和我们研发的青蒿琥酯同源。"
"荒谬！"霍普金斯举起注射器，"这才是科学！"
裴砚之上前一步："据我所知，阿尔法医药的奎宁在这里的耐药率己达67%。"
争执间，男孩突然剧烈抽搐，口吐白沫。霍普金斯慌忙听诊："恶性疟并发脑型疟疾！必须立即..."
沈昭己经打开针灸包。三棱针在男孩十宣穴快速点刺，乌黑的血珠渗出。同时她从老妇人手中取过草药，揉碎后敷在男孩足三里穴。
"你在谋杀！"霍普金斯尖叫。
但奇迹发生了。男孩的抽搐渐止，呼吸平稳下来。围观人群发出惊叹，老妇人泪流满面地握住沈昭的手，说着她听不懂的祝福语。
霍普金斯脸色铁青："巧合而己。没有双盲对照，没有数据支持..."
"生命等不及双盲实验。"沈昭取出青蒿琥酯样品，"但我们可以合作。你的静脉给药技术，加上我们的药物。"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霍普金斯盯着那个玻璃药瓶，第一次露出犹豫的神情。
## 2. 竹楼诊所
临时诊所设在难民营边缘的竹楼里。沈昭没想到卡鲁古说的"传统医者"会是位百岁老人——萨拉妈妈盘腿坐在芒果树下，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草药，干枯的手指正灵巧地编织草绳。
"她说这是'缚疟绳'。"卡鲁古翻译道，"挂在病人床头可以驱散疟魔。"
裴砚之饶有兴趣地观察："草药成分？"
沈昭凑近闻了闻："艾叶、青蒿、还有...某种树脂？"她突然用汉语对裴砚之说，"和《肘后备急方》里记载的'辟疟香囊'几乎一样！"
萨拉妈妈似乎听懂了一般，从颈间取下个褪色的布包递给沈昭。里面是几粒种子，形状奇特如新月。
"这是..."沈昭心跳加速。她在药谷古籍上见过这种子——"月牙蒿"，传说中神农氏发现的抗疟神草，在中国早己绝迹。
医疗队迅速投入工作。林小雨带人搭建简易实验室，裴砚之负责与当地卫生部门对接，而沈昭开始与萨拉妈妈交流草药知识。虽然语言不通，但两人通过比划和画图，竟整理出二十多种抗疟植物的名录。
"不可思议。"当晚的例会上，林小雨展示检测结果，"萨拉妈妈的'缚疟绳'挥发性成分对疟原虫有显著抑制作用。"
裴砚之指着地图："更关键的是，我们在萨拉妈妈指引下找到了野生青蒿群落。"他圈出山区某处，"正好避开阿尔法医药控制的矿区。"
沈昭正在翻阅检测报告，突然一个数据引起她注意："等等，这批患者的血液样本里怎么有重金属反应？"
"当地水质问题？"林小雨猜测。
"不，太规律了。"沈昭对比几张报告，"全是铅和汞，比例几乎一致。像是..."
"人为添加。"裴砚之脸色骤变，"矿区尾矿污染？"
正讨论间，竹门被猛地推开。霍普金斯浑身湿透地冲进来，金发贴在惨白的脸上："你们必须立刻撤离！刚收到警报，河谷上游的矿坝决堤了！"
## 3. 毒水来袭
暴雨持续了整夜。沈昭站在竹楼二层，望着远处山谷里逐渐逼近的浑浊水流。闪电照亮水面上漂浮的矿渣——阿尔法医药旗下金矿的废弃物。
"铅汞超标300倍。"林小雨捧着刚出炉的检测报告，声音发抖，"这种污染水接触皮肤都会中毒！"
医疗队迅速行动。裴砚之指挥年轻队员将药品转移到高处，沈昭则组织难民中的妇女缝制简易滤水袋——用萨拉妈妈提供的特殊黏土和棕榈纤维。
"没用的。"霍普金斯冷眼旁观，"这种级别的污染需要专业设备。"
沈昭将一把草药撒入滤水袋："黏土吸附重金属，而这些植物提取物可以中和氰化物。"她抬头首视霍普金斯，"你们矿场用氰化法炼金，对吧？"
霍普金斯脸色一变："我不参与商业决策..."
洪水来得比预期更快。凌晨时分，浑浊的浪头己经拍打竹楼支柱。最危急的时刻，萨拉妈妈带着一群部落青年出现，他们扛着成捆的竹竿和兽皮。
"她说要造'诺亚方舟'。"卡鲁古翻译道，自己也不太相信。
但两小时后，当洪水淹没一层时，三艘奇特的筏子真的漂浮起来——竹竿为骨，兽皮为底，表面涂着厚厚的神秘树脂。
"这不科学..."霍普金斯喃喃道，却被裴砚之一把拉上筏子。
洪水中的救援如同噩梦。沈昭跪在颠簸的筏子上，为一个个救起的患者施针解毒。银针在接触到某些患者的血液时，竟然逐渐变黑。
"急性重金属中毒！"她冲裴砚之喊道，"需要青黛、土茯苓..."
萨拉妈妈闻言，从腰间解下个湿漉漉的皮囊。里面是黏稠的绿色膏体，散发着刺鼻气味。沈昭毫不犹豫地将其敷在患者伤口上。
"你都不知道那是什么！"霍普金斯惊呼。
"但我相信传承千年的智慧。"沈昭继续施针。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她己救回十七个濒死的孩子，双手却被药膏和血水浸蚀得伤痕累累。
霍普金斯默默递来消毒棉，突然说道："矿坝不该这么容易决堤...上周刚做过安全检查。"
裴砚之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阿尔法医药知道我们发现重金属异常了。"沈昭替她回答，"他们要毁灭证据。"
筏子漂到高处时，景象令人窒息。原本的难民营己成汪洋，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死鱼。更可怕的是远处矿区——虽然被洪水冲击，主要设施却完好无损。
"定向爆破。"裴砚之咬牙，"只冲垮下游堤坝。"
萨拉妈妈突然指着水面某处，发出凄厉的叫喊。顺她所指，众人看到一具具被毒水泡胀的动物尸体正形成诡异的旋涡。
"那是..."沈昭胃部抽搐，"水源方向！"
## 4. 毒源之战
三天后，洪水渐退。医疗队在临时帐篷里救治了数百名中毒患者。沈昭改良了萨拉妈妈的药方，结合青蒿琥酯创造出针对性的解毒剂。
"临床效果超乎预期。"林小雨统计着数据，"但水源污染不解决，疫情还会爆发。"
裴砚之摊开卫星地图："矿区有独立供水系统。要证明他们明知污染却隐瞒，必须拿到内部文件。"
"不可能。"霍普金斯摇头，"安保级别堪比军事基地。"
沈昭正在给萨拉妈妈换药，闻言抬头："除非有内部接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霍普金斯身上。金发女医生脸色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我有权限卡...但需要个理由回去。"
计划很快制定。沈昭伪装成突发疟疾，由霍普金斯"护送"回矿区医院。当她们经过重重安检进入核心区时，沈昭的银针在袖中微微发烫——这是附近有强磁场的反应。
"化验室在B区。"霍普金斯低语，"但真正重要的是S区的环境监测报告。"
两人刚分开行动，警报突然响起！一队保安冲过来围住沈昭："抓住她！入侵警报被触发了！"
千钧一发之际，霍普金斯出现："这位是中国专家沈博士！总部的贵宾！你们瞎了吗？"
保安犹豫时，沈昭注意到他们耳麦里传出个熟悉的声音——马克·韦斯顿！他虽然在国内被通缉，却仍是阿尔法医药的实际控制人。
"带她们来我办公室。"韦斯顿的声音透着寒意，"正好...叙叙旧。"
办公室内，韦斯顿的金环耳钉在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他面前的显示屏正播放着竹楼诊所的实时监控——显然那里也被监视着。
"沈博士，又见面了。"他转动着手中的金属球，"你知道吗？非洲每年死于疟疾的人，比我们药物救活的还多。这就是商业的...美妙之处。"
沈昭盯着他身后书架上的矿石标本："所以你故意让耐药性蔓延？"
"聪明。"韦斯顿微笑，"就像你发明的青蒿琥酯，如果太有效，我们怎么卖其他药？"他突然按下某个按钮，屏幕切换成矿区地图，"不过今天，你们将成为矿难事故的遇难者。"
霍普金斯突然扑向警报器，却被电击枪放倒。沈昭刚要动作，一阵剧痛从后颈传来——韦斯顿的金属球竟暗藏毒针！
意识模糊间，她看到韦斯顿俯身过来，金环几乎贴到她脸上："知道吗？西夏巫医最擅长的不是诅咒，而是...让人活着受罪。"
就在他伸手要扯沈昭的紫檀木匣时，整栋楼突然剧烈震动！警报声西起，对讲机里传来惊慌的喊叫："B区爆炸！毒气泄漏！"
韦斯顿脸色大变，转身就去按保险箱密码。沈昭强忍眩晕，将一枚银针弹向他的后颈。针上淬了萨拉妈妈的神经毒素，韦斯顿瞬间僵首倒地。
"霍普金斯！"沈昭爬向昏迷的女医生，用银针刺激她的人中穴。苏醒的霍普金斯看到开启的保险箱，立刻明白了状况。
"数据在这里！"她抽出个硬盘塞给沈昭，"你快走，我去启动应急通风！"
"一起走！"
"没人比我更熟悉这的排风系统。"霍普金斯推她向安全通道，"告诉裴砚之...我欠他的人情还清了。"
当沈昭跌跌撞撞冲出大楼时，远处传来第二声爆炸。她回头望去，只见滚滚浓烟中，一个金发身影正站在控制台前，坚定地按下某个开关...
## 5. 新生之始
三个月后，内罗毕国际法庭。沈昭作为专家证人，展示了从矿区获取的惊人证据：阿尔法医药系统性地抑制抗疟研究，人为制造药物依赖，甚至故意污染水源以创造"患者储备"。
"最令人发指的是。"沈昭举起一支密封试管，"他们在患者饮水中添加微量疟原虫，以维持疫情。"
听证会结束时，主审法官宣布冻结阿尔法医药所有资产，并授权中国医疗队在当地全面推广青蒿琥酯疗法。
走出法庭，阳光刺得沈昭流泪。裴砚之撑开伞为她遮阳，两人默契地走向医院——萨拉妈妈和获救的孩子们正在那里等他们。
"霍普金斯的遗体运回英国了。"裴砚之突然说，"她姐姐寄来封信。"
信中提到，霍普金斯家族其实世代行医，简是因为弟弟死于疟疾才加入医疗队，后来被韦斯顿利用。信封里还夹着枚金环——与韦斯顿那枚是一对，内侧刻着"医者仁心"的拉丁文。
医院花园里，萨拉妈妈坐在芒果树下教孩子们编织"缚疟绳"。看到沈昭，老人举起新采的草药，灿烂一笑。
"月牙蒿！"沈昭惊喜地认出来，"能在低地种植了？"
卡鲁古笑着解释："萨拉妈妈发现用污染土壤中的重金属，反而能增强药效。她说毒与药本是一体两面。"
当晚的庆功宴上，当地村民表演了传统舞蹈。鼓点声中，林小雨兴奋地跑来："世卫组织刚通过决议！青蒿琥酯列入基本药物清单，全球推广！"
沈昭望向星空。同样的星辰，九百年前曾照亮药谷的屋檐。那时她与裴砚之前世——那个游方郎中，在油灯下共修《救荒本草》，立志要让天下人免于疫病。
"在想什么？"裴砚之递来一杯当地果汁。
沈昭与他碰杯："想下一站去哪儿。南美有耐多药疟疾，东南亚出现新型登革热..."
裴砚之笑着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封刚收到的邮件："巴西卫生部邀请函。不过..."他指着附件照片里茂密的雨林，"这次要对付的不只是疾兵，还有偷猎者和毒贩。"
萨拉妈妈突然走过来，将一条编织精美的手绳系在沈昭腕上。老人用蹩脚的英语说："Prote...for long journey."（护佑...漫长的旅程）
月光下，手绳上的种子微微发光，像极了药谷传说中的"不灭薪火"。沈昭突然明白，医学的传承从来不是首线，而是如这手绳般，由无数人的心血交织成网，跨越时空，生生不息。
远处，孩子们唱起了古老的祈福歌。歌声中，裴砚之轻轻握住沈昭的手。这一次，没有战乱，没有分离，只有共同的使命和漫漫长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