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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彪哥的那辆二手越野车轰隆一声拐进老城南一条快塌的街。
街两边修车铺、铁件门市、摩托回收混杂成一团，路面破得像刚打完仗。空气里弥漫着焦油味和烧焊的刺鼻烟雾，路边堆着断掉的轮胎和铁皮板，有几个带油污的少年蹲在门槛上啃烤肠，听到引擎声，一起抬头，像被惊动的野狗。
他在一家“胡氏工程设备”前停下车，一楼是修理部，楼上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写着“项目管理办”。修理部里人声嘈杂、油味扑鼻，一群人围着一台旧叉车敲敲打打。
他拎着一只布袋走上铁皮楼梯，每一步“哐当哐当”，像钉在人心口。
门被砸开三声。
胡总开门，一眼看见彪哥，先是一怔，脸色随即变了。那是种“怎么是你”、“你怎么还敢来”的又惊又怕。
“你……你回来了？”
胡志强今年西十七八岁，发际线高得惊人，鬓角花白，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西装外套，肩膀处塌下去一截。他眼窝深陷，眼袋下垂，一看就是近年日子不好过。手里还拿着半只刚点上的烟，指甲边发黄。整个人像被蒸发过的旧电池，看似还有电，其实干得只剩壳。
彪哥没有回话，只是把布袋轻轻往肩上一抬，迈步进屋。
胡志强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他试图强撑：“彪哥。你的事，真的和我没什么……”
“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账，我们慢慢算。”彪哥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着玻璃。
他把布袋往桌上一扔，“哐”地调出一把生锈的铁锤，锤头上还有一道干裂的油漆斑。
桌上的两个小弟互看一眼，明显坐不住了，寸头下意识捏住“钳王”的把手。
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像被抽空了，只有挂钟“哒哒”响。那把铁锤像一头伏在桌上的兽，随时可能起身。靠墙那名小弟手心泛白，另一人喉结在动，像咽下块生铁。
胡志强声音硬不起来：“你……你想干嘛？”
彪哥只冷笑：兄弟，快西年了吧，我没让人找你，我跟你说，不是没有人可以来找你，是我没让他们动，。你当初大家一起做点事，都是为了赚点钱，我觉得兄弟的人还不错，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来收钱，去是要我那一份，一份利息不加。这西年没动你，也是给你机会看你今天怎么样，如果你嘴里都是胡话的话，我就不和你多说话了。”
他掏出那支黑色录音笔，在桌上敲了敲，红灯亮起，静得屋里能听见墙外小电焊“滋啦啦”的声音。
胡志强咽了口唾沫，从沙发底下掏出一个灰黑色手提袋。他拽得很紧，像从心窝里扯下来的。
“我……我只拿得出二十万，都是现金。”他低声道，“你知道现在银行查得紧，不好取钱，我就放在家里了。”
彪哥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盯着他像盯着活物。：“剩下的二十万，二周内要到我手里。你知道，这事儿，我不一定非要走法院。”
胡志强点头，连声说：“明白，明白。”
彪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转头。
“你不是怕坐牢，你是怕出事。对吧，胡志强？”
胡志强没吭声，只是额头渗出细汗。那一刻，他身子没动，眼神却像被刀逼着向后退。
彪哥冷笑一声，推门离开。
楼下修理工抬头看他，没人敢说话。
他越野车门“砰”地关上，发动机轰鸣离开，就像风暴路过。
天色沉得像铁皮。
彪哥的那辆二手越野车咔啦一声，停在城北五金市场后头一片杂乱小巷口。
这片地方挤着几十家小型建材仓库，空气里混着水泥、油漆、和电钻味，像什么都在膨胀。巷子两侧堆满各类货物，旧纸箱、木托盘、铁桶像无序的城墙，一条瘦狗躲在水泥板下，看到人走近时猛地低吼一声又退回黑暗。远处几家铺子还亮着冷光灯，老板坐在塑料椅上数账，灯光把脸照得蜡黄。
他推门进了“金诚建材配送”。门口两台手动叉车，一堆刷了白漆的钢筋散着堆。冯文杰正弯腰搬一桶防水涂料，看到彪哥，脸上先是一喜，紧接着眼神闪了下：“彪哥？”
冯文杰,五十多岁，皮肤晒得蜡黄，头发理得整齐，却掩不住鬓边几撮白。背有点驼，肚子微突，脚上的劳保鞋磨出了钢头。他戴着副老花镜，脸上那道从左眉骨斜到鼻梁的旧疤痕像是一道隐隐的警报——曾经也混过，可如今己收了锋芒。他笑起来带着试探，像老狐狸探头看陷阱。
“老冯，”彪哥笑了笑，手里那双粗茧的手搭在他肩上，“几年不见，混得可以啊。”
冯文杰擦了把汗，笑得有点僵：“哥，你这……我真是天天念着你。”
“那得谢谢你没忘。”彪哥扫了眼仓库，角落里堆着一摞还没拆封的板材，货值少说也有五六十万。他随口问了句：“自己干了？”
“靠朋友搭把手。”冯文杰笑着，“这年头，小生意也难混。”
彪哥没说话，拉了张塑料凳坐下，从车上拿下布袋，轻轻放在脚边。袋子没开，但袋角那把黄柄的割绳刀露了个头，像某种信号。
冯文杰看了一眼那布袋，神色微紧，像被风吹到了伤口。
“老冯，”彪哥语气平淡，“你那年老妈手术拿了我，25万......。”
：”那哥，那个，有条子吗？“
边上一个像是冯文杰助手的人，插嘴问到。
彪哥来火了，
你给我滚到一边去！，条子！，你问问，冯文杰的妈当时就要不行了，我给你多耽搁一分钟了吗？”
冯文杰汗如雨下：“彪哥，彪哥，小舅子不懂事，不要生气，你彪哥的钱，我就是把钱店盘出去，也要还！“。”
彪哥，今天先给您10万，给我几点，我去银行取，三西天后，你来吧。“
：”行“彪哥回答。
那，彪哥，今天先去吃个饭吧，然后泡个桑拿，搓个澡.....,再.....”
行了，行了，都不便宜，不占你便宜了。“
彪哥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你开仓库，货不是空运来的。三西天后你拿不出十万，那你几十万的防水涂料，我就打五折让人拉走了。”
“哥！”冯文杰一激动，“你别动货，这都是我压着本抢来的！”
彪哥站定，盯着他眼睛：“。兄弟归兄弟，账不能赖。”
冯文杰咬牙走进办公室，从一个灰尘蒙的保险柜里拽出几沓现金，砸在桌上。
“十万，现金。”
彪哥点头，一句话没多说，收钱、起身。
冯文杰没回头，肩膀在抖。那不是气，而是压。
彪哥上车，越野车喷着灰水驶出巷子。
街口有一辆灰色面包车起步很慢，像是在等人，也像在跟着他。
他嘴角一勾，语气像吐雾：“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