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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魔碑前的血腥气还未散尽，阮枝的银针在血魂令碎片上跳动如蝶。
她素白的指尖凝着一缕淡青色药气，正顺着针尾缓缓渗入那片泛着幽光的残片。
谢昭倚着玄铁剑，喉间的腥甜压了又压，目光却死死黏在她动作上——方才高翔濒死时，那丝钻进石缝的黑气，此刻正裹着残片在阮枝掌心浮沉，像条不肯就范的毒蛇。
"小枝，能行吗？"阿蛮的火纹刀还滴着血，刀尖戳在青石板上溅出火星。
她另一只手扯下腰间兽皮水囊，粗鲁地塞进谢昭手里："先喝两口，别让血把肺管子烧穿了。"谢昭接过时触到她掌心的老茧，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秘境里，这丫头为他挡过一只铁背蜈蚣，当时她也是这样，一边骂他"蠢得像火凤部落的呆头鹅"，一边用嘴帮他吸毒血。
阮枝的额头沁出薄汗，银针突然发出"嗡"的轻鸣。
残片表面浮起黑雾，在她手心里凝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谢昭猛地首起身子，玄铁剑"当啷"坠地——画面里，青砖铺就的后厨，一口铜锅正"咕嘟"冒泡，汤面上浮着他熟悉的菌菇，那是老厨子最擅长的山珍汤。
而灶前弯腰的身影，不是老厨子，是青冥宗外门执事长老周正！
周正的手从袖中抖出个青瓷瓶，深褐色药粉簌簌落入汤里。
他抬头时，眼角的痣在火光下泛着阴狠——这颗痣谢昭再熟悉不过，上个月周正还摸着这颗痣，说他扫的落叶不够干净，罚他在寒潭边跪了整夜。
"噗——"谢昭喉间的血终于涌出来，染红了阿蛮的水囊。
顾檀的绣帕立刻按上来，她指尖的绣线还沾着未干的朱砂，此刻全糊在谢昭下巴上。"阿昭，"她声音轻得像片云，"你抖得厉害。"
谢昭抓住顾檀的手腕，指节发白："十年前...老厨子说那碗汤喝着发苦，我还笑他嘴刁。"他想起冬夜里老厨子把热汤塞进他怀里，自己嫌烫，转手就灌给了院里的流浪狗。
那狗第二日就死了，老厨子蹲在墙根埋它时，他还踢着石子说"死条野狗有什么好哭的"。
"查。"谢昭突然推开众人，玄铁剑被他踢得在地上划出火星。
他踉跄着走向宗内典籍阁，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
阮枝要跟，被他反手按住肩膀："你留着，把那残片里的记忆全抠出来。"
典籍阁的灰尘呛得他咳嗽，谢昭扯下书架上的《外门杂役记事录》，指节在泛黄的纸页上刮过。
十年前三月初七的记录里，"老厨病症"西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当时记载是"误食毒菌，暴毙"，可后面批注的"送药草弟子"一栏，墨迹被人刻意刮去，只留一道白痕。
"钱峰！"谢昭的吼声震得房梁落灰。
钱峰正缩在典籍阁门口啃鸡腿，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鸡腿骨"咔"地断成两截。"十年前，谁负责给厨房送药草？"谢昭拎起他衣领，恶念珠在颈间发烫，钱峰的恐惧像潮水般涌进来，让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是...是赵雷！"钱峰抖得像筛糠，"那年他刚入内门，周长老说他手脚勤快，专门调去管厨房采买..."话音未落，谢昭己把他甩在地上，玄铁剑带起的风掀翻了半排书架。
地牢的霉味钻进谢昭鼻腔时，赵雷正蹲在草堆里啃冷馒头。
见他进来，赵雷抹了把嘴站起来，腰杆挺得笔首："谢昭，你私闯地牢可不符合宗规——"
"啪！"谢昭甩给他半块染血的帕子。
阮枝的字迹在帕子上晕开："血魂令残毒与老厨子体内毒素同源。"赵雷的脸瞬间煞白，馒头"咚"地砸在地上。
"周长老说老厨子知道太多。"赵雷突然跪下来，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十年前我在他房里偷听到，老厨子当年救过个被正道盟追杀的女人，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儿！
周长老说留着他是祸患，逼我在汤里下'百日融'...我没敢多下，真的！"
谢昭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老厨子总摸着他后颈的胎记说"和我当年救的小娃娃真像"，想起老厨子临死前抓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说"昭昭，别学我心善"。
"明日宗门大典。"谢昭突然笑了，逆天道经在体内流转，恶念珠的热度顺着血脉窜上眼眶，"我要让全宗的人看看，谁才是祸患。"
顾檀的天蚕锦在月光下泛着珍珠白。
她伏在绣架前，银针在锦面上穿梭如电，每一针都绣着阮枝整理的证据——周长老的手、毒瓶的纹路、典籍阁被篡改的记录。
谢昭站在她身后，逆天道经的金光透体而出，照得锦面泛起淡淡金纹。"明日我运功催动，这些字会浮在半空。"他摸着锦面上凸起的针脚，"到时候，青冥宗的各位长老，可要好好看看自己养了条什么狗。"
大典当日，演武场的檀香还未燃尽，谢昭就踩着晨雾走上台。
他怀里的天蚕锦被金光包裹，展开的瞬间，周长老的脸在半空中清晰浮现。
台下哗然，谢昭听见有人喊"那不是外门执事长老吗"，有人喊"当年老厨子的死有问题"。
赵雷被押上台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刚要开口，一道寒芒突然从人群中射出！
谢昭旋身挥剑，玄铁剑与刺客的匕首相撞，火星溅在赵雷额头上。
刺客的面纱被剑气掀开，谢昭瞳孔骤缩——那是三个月前"坠崖身亡"的内门弟子杨柳！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谢昭掐住杨柳的脖子，恶念珠几乎要烧穿皮肤。
杨柳咳着血，手指死死抠住谢昭手腕："是...那位长老..."话音未落，他心口突然绽开一朵血花——竟是自己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谢昭松开手，杨柳的尸体"扑通"倒在地上。
演武场的喧哗声突然变得很远，他望着周长老所在的看台，那位长老正端着茶盏，眼角的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风卷起天蚕锦的一角，老厨子的脸突然在他眼前闪过，还是那么温和，那么慈祥。
"老厨子，"谢昭攥紧拳头，眼中金光暴涨，"你的仇，我会亲手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