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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母守了半辈子寡，最骄傲的就是培养出了个军官儿子，因此把儿子的前途看的比命都重要。
这下可倒好，一张臭嘴得罪了司令全家！
“天呐！我不活啦！”
杨母在地上瘫了半晌，也没人搭理，忽然一声哀嚎，两腿乱蹬又撒起泼来。
“我该死啊，我对不起儿子！快来个人把我枪毙了吧，诶呀我不活了，我出门就跳河……”
她边嚎边捶着自己的大腿，忽然甩了把鼻涕顺手往身上一抹，完事腿一蹬又开始嚎。
这可把旁边的家属恶心坏了，“诶呦，这是医院你注意点！”
杨母哪管这套，越嚎声越大，尾音还带着拐弯。
“不活了，我跳河……”
“住口！”
沈骁一声呵斥，杨母立刻收了声音，讨好的望着沈骁道：
“团长，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记恨杨明，要恨就恨我家那个贱人，要不是她下毒……”
沈骁怎么会和她一个泼妇废话，一转头喊出杨明，语气非常严厉：“我只说一遍，赶紧把你妈弄出去。
要再敢进来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说给杨母听的，他也看出来了，指望杨明这个窝囊废根本镇不住他老妈。
这种泼妇就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果然，沈骁话音刚落，杨母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说：
“我这就出去，团长你放心，我绝不再进来，你千万别记恨我儿子啊。”
赶走了杨母，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抢救室里。
小杨梅拉着妈妈的手，有气无力地说：
“我真的只吃了芒果，奶奶说芒果甜让我吃。我真的没有说谎。”
转头又看着潘医生和苏小芳：“叔叔、婶子，你们相信我好不好？”
苏小芳伸手摸摸小杨梅的额头，笑着说：“小杨梅最乖了，婶子信你。”
“可是她以前也吃过芒果，并没有事啊？”
杨明担忧地看着潘医生。
孩子晚饭吃的很正常，之后就吃了几口芒果，而且以前也没有芒果的过敏史。
之后，她妈妈带着她学识字，也没接触什么特殊物品。
据杨明媳妇说，孩子一首好好的，识了几个字后忽然说嗓子不舒服，然后就吐了，紧接着喘不上气，小嘴还发紫。
他们当时都吓坏了，杨母一口咬定是中了毒，但不管什么原因，大家还是先把孩子送到了卫生院。
“这太像过敏反应了。”
潘医生看着小杨梅，蹙眉思索，他给孩子查体的时候就发现不像中毒，想给孩子吃半片扑尔敏，过敏原没确定又不敢擅自用药。
“医生，不用给孩子洗胃吗？”
杨明媳妇到底是大城市来的知青，她看着苏小芳摆在治疗盘里的洗胃管和注射器，鼓着勇气问了一句。
潘医生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也觉得孩子是中毒吗？”
“我……”
杨明媳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想尽快让孩子好起来。
晚饭？芒果？过敏？
几人的对话在苏小芳耳边不断响起，答案似乎就隔着一层窗户纸，越来越清晰却始终看不到全貌。
她看看潘医生又看看小杨梅，大脑飞速运转，可总感觉差点什么，就是捅不破这层窗户纸。
是什么呢？
这时候杨明问道：“潘医生，能不能先给孩子吃点药？”
“那不行，还不知道孩子有没有肝肾损伤，如果贸然用药会叠加损伤。”
叠加？药物？
答案越来越完整了。
谁也没注意一言不发的苏小芳，潘医生想去催催化验结果，她却忽然高喊一声：
“我知道了！”
说完她立刻冲出抢救室，很快拿着个登记簿进来，一边翻的纸张“哗哗”响，一边问杨明两口子：
“小杨梅是哪天吃的糖丸？”
苏小芳说的“糖丸”是预防脊髓灰质炎的一种口服疫苗。
70 年代“吃糖丸”是儿童预防“小儿麻痹症”的重要措施。
卫生院会统一给家属院的孩子发放“糖丸”。
虽然不知道苏小芳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杨明媳妇还是如实回答道：
“今天上午我带孩子来吃的。”
“好，那你们家晚饭有没有给孩子吃鱼、虾类的高蛋白食物？”
鱼虾有什么问题？杨明皱眉。
他们晚上确实吃了鱼，是他一个战友在附近塘子里捞的小鲫鱼，还有一些小河虾。
“嫂子，你怎么知道我家吃鱼了？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
潘医生眼睛都亮了，他盯着苏小芳眼神中全是赞许。
这丫头是怎么想到的？
“糖丸”名字叫糖丸但归根结底还是一种疫苗，小孩子在接种疫苗后，免疫系统处于活跃状态。
如果在此时吃了鱼虾、贝壳类等高蛋白食物极容易诱发过敏反应。
而芒果含有大量的漆酚，也是一种高过敏物质。
小杨梅平时对糖丸、鱼虾、芒果都不过敏，但这三种物质在短期内结合到了一起，就诱发了协同过敏反应。
“小芳，给杨梅吃半片扑尔敏。“潘医生果断下了医嘱。
孩子吃了药，小脸很快恢复了红润，呼吸道里的湿啰音也逐渐消失。
“好了，检验结果也正常。回去后让孩子多喝点水，可以适当吃点西红柿、苹果，补充些维生素。”
潘医生手里拿着化验单，跟杨明交代注意事项，杨明媳妇默默地蹲在地上，帮孩子扣好衣服，穿上小鞋子。
孩子伸出小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颊，问道：“妈妈，奶奶又打你了吗？”
杨明媳妇拼命忍着眼眶中的泪水，摇摇头说：“好孩子，奶奶没有打妈妈。”
孩子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苏小芳看的心里难受极了，孩子都知道要保护妈妈，可杨明这个当丈夫的却选择当缩头乌龟。
但最可悲的还是杨明媳妇自己选择了逆来顺受，当然这有时代的原因，她肯定也有自己的考虑或者顾虑。
苏小芳知道，还有三年就会迎来知青返城政策，不知她会作何选择？
返城？高考？亦或是继续留在这里相夫教子，忍气吞声？无论如何，路都是自己走的，只要她不后悔就好。
“谢谢叔叔，谢谢婶子。”
女孩清亮稚嫩的嗓音拉回了苏小芳的思绪，眼见一会儿的功夫小杨梅又欢蹦乱跳的了，门口的家属们也松了口气，
“哟，要不说还都是潘医生，这么快就把孩子治好了。”
听到议论，潘医生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笑着对家属们说：
“诸位嫂子，这回你们可说错了。
今天多亏了小芳，是她分析出了小杨梅的病因，也是她找出了过敏原。”
说完他再次看向苏小芳，由衷地称赞道：“小芳，你真是医学天才！”
家属们又炸了锅：“小芳你太棒了！”
“我就说小芳不是一般人嘛，手又巧、人又美、现在还懂医……”
“可不是，以前我还说她配不上小沈，现在看小沈都有点配不上她了。”
沈骁此时一个坐在诊室里，听着外面潘医生的话和家属们吵吵嚷嚷的议论声，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他最烦听家属聊天，但不包括夸他媳妇。
苏小芳被夸的脸都红了，是不是天才她自己最清楚，不过孩子没事了比什么都强。
杨明抱起小杨梅，对潘医生和苏小芳说道：
“潘医生、嫂子，辛苦你们了，没什么事们就先回去了。”
他媳妇也对二人点头致谢，“谢谢你们。”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浓重的海城口音。
“好，回去吧。”
潘医生微微点头，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看着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苏小芳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