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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悦是被疼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钎子捅进骨髓，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冒酸水。
睫毛颤了颤，首先撞进视线的是宗政绝紧绷的下颌线，他垂着眸，玄色发尾扫过她额头，正用指节试她的眉心温度。
"醒了？"他声音哑得厉害，乔悦这才发现他眼尾红得惊人，像被火燎过的丹砂。
"冥帝大人..."她刚开口，喉咙就像刮过砂纸，"您这副模样，传出去怕是要吓哭三途河的孟婆。"
宗政绝的手顿了顿，突然屈指弹她额头："再胡说，把你丢进望乡台晒三天。"可那力道轻得跟羽毛似的，乔悦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皮肤。
白霜的身影从旁侧转过来，腕间檀木珠泛着幽光："生命力流逝速度减缓了，但星霜果的反噬还在啃噬她的魂体。"她指尖凝聚一团青光按在乔悦心口，"方才用往生咒稳住了，但最多撑三日。"
乔悦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忘川殿的青玉榻上，殿外忘川水翻涌的声音比往日更急。
宗政绝攥着她的手突然收紧，她偏头看他，发现他掌心全是冷汗。
"顾长风的消息。"
殿外传来通报声，穿玄衣的鬼差方远跪伏在地，掌心托着封染血的信笺。
宗政绝接过时，乔悦瞥见信角绣着朵半开的曼珠沙华——那是人间暗桩的标记。
"轮回之链，三日后逆转因果。"宗政绝念出信中内容时，殿内温度骤降，忘川水发出刺啦的结冰声，"他要把我拖进轮回苦海，借人间怨气冲垮地府九殿。"
乔悦猛地撑着榻沿坐起，眼前发黑："那老东西疯了？
轮回之链是江辰铸的吧？
当年他为锁妖龙耗光修为，现在......"
"只有江辰知道破法。"白霜接过话头，檀木珠在腕间转得飞快，"但他被周铭关在地府最深处的血牢里。
那叛徒上个月私放恶魂，我早该猜到......"
"我去救他。"乔悦掀开锦被就要下地，却被宗政绝一把按回榻上。
他俯身时，玄色衣袍垂落如瀑，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色："你现在连判官笔都握不稳。"
"那又怎样？"乔悦扯住他衣襟，指甲几乎要掐进他心口，"三日后顾长风动手，你以为单凭你那点冥火能扛住轮回之链？
江辰的铸器术是唯一的变数，我必须去！"
殿内陷入死寂。
乔悦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太阳穴突突作痛。
宗政绝的喉结动了动，最终伸手覆住她手背："我派鬼差护送。"
"不用。"乔悦抽回手，强撑着站起身，靴底在青玉砖上打滑，"白霜跟我去，她的往生咒能掩盖气息。
你留在九殿镇场子——顾长风的人说不定己经混进来了。"
宗政绝盯着她摇摇晃晃的身影，突然抬手捏碎了案上的青瓷茶盏。
碎片溅在乔悦脚边，他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挤出来的："若你敢出事......"
"我命硬得很。"乔悦扯出个笑，转身时差点栽倒，却被白霜稳稳扶住。
她瞥见宗政绝攥紧的掌心渗出血珠，这才后知后觉——方才自己扯他衣襟时，指甲早被反噬的魂力染成了青灰色。
地牢在酆都城最底层，越往下走，空气里的腐锈味越重。
乔悦扶着潮湿的石壁，听白霜低声道："周铭每时辰巡逻一次，现在还有半炷香。"
"生死簿。"乔悦咬着唇，从袖中抽出泛着金光的簿册。
指尖刚触到纸页，一阵刺痛从指尖窜到天灵盖——她这具残破的魂体，连使用本命法器都要费半条命。
"找到了。"她指腹重重压在某页，血珠渗出来晕开字迹，"江辰在最里间，左手边第三根石柱后有暗门。"
白霜的檀木珠突然泛起微光，乔悦抬头，正看见转角处亮起两盏鬼火——是周铭的巡逻队。
"跟我来。"白霜拉着她闪进侧巷，霉味混着腐鼠的气味扑面而来。
乔悦捂着嘴咳嗽，却听见白霜轻笑："当年我在人间当捕快时，钻过比这更脏的狗洞。"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
乔悦眯眼望去，只见地牢最深处的铁笼里蜷着个人，灰白长发遮住面容，手腕脚腕都套着刻满咒文的锁链——正是江辰。
"江前辈！"乔悦冲过去，却被铁笼上的雷火咒弹得踉跄。
白霜指尖结印，檀木珠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雷火咒滋滋作响着熄灭。
"谁......"江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大，"是乔判官？
你怎么......"
"先别说话。"乔悦掏出判官笔，笔尖点在锁链上，红光顺着锁链蔓延，"这是锁魂链，我用判官术......"
"没用的。"江辰惨笑，"周铭在链子里下了忘川水，除非用铸器师的血......"他突然抓住乔悦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腕骨，"因果锚点！
轮回之链的核心是因果锚点，在......"
"你们倒挺会挑时候！"
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悦回头，正看见周铭提着斩魂刀走来，脸上挂着扭曲的笑："白顾问，冥帝的新欢？
啧啧，可惜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白霜挡在乔悦身前，檀木珠突然化作十八道金链："周铭，你私放恶魂时，可曾想过今日？"
"我想过啊。"周铭挥刀劈断金链，刀身上的恶魂哭嚎声刺得乔悦耳膜生疼，"等顾大人毁了地府，我就是新的冥帝座下第一城隍！
到时候......"
"闭嘴！"乔悦咬牙，判官笔在掌心转了个花，笔尖点向地面——她现在连完整的判官术都使不全，只能勉强布个困阵。
周铭的刀劈在困阵上，溅起火星。
白霜趁机甩出三枚往生符，逼得他连退三步。
乔悦抓住机会，咬破指尖按在锁魂链上——她的血混着判官魂力，竟真的让锁链松动了几分。
"因果锚点在......忘川源头。"江辰突然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顾长风用你前世的骨做了锚心......"
"砰！"
困阵突然碎裂。
乔悦被气浪掀翻，撞在石壁上，嘴里涌出腥甜。
她看见白霜的发簪断了，檀木珠散落一地，周铭的刀正架在她颈间。
"乔判官，你说我是先割了白顾问的喉，还是先挑了你的手筋？"周铭踩着她的手腕，痛得她眼前发黑，"反正冥帝那老东西现在忙着应付九殿乱局，没人来救......"
"谁说没人？"
冷冽的冥火突然从头顶劈下。
周铭惨叫着滚到一边，乔悦抬头，正看见宗政绝踏着冥火而来，玄色衣袍猎猎作响，眼中燃着她从未见过的怒火。
"你不该来。"乔悦想笑，却咳出一口黑血。
宗政绝将她抱进怀里，冥火在掌心凝聚成暖团渡进她体内："九殿有黑白无常镇着，我若再不来，某人怕是要把命搭在地牢里。"
周铭趁机爬起来要逃，却被白霜甩出的檀木珠贯穿心口。
她弯腰捡起珠子，淡淡道："这是最后一颗往生珠，送你去轮回。"
江辰的锁链终于全部断裂。
他踉跄着扶住石壁，看向宗政绝："因果锚点在忘川源头，用乔判官前世的骨做了锚心。
要破轮回之链，必须......"
"我知道。"宗政绝打断他，低头吻了吻乔悦发顶，"先带她回去。"
回程的路上，乔悦靠在宗政绝怀里，能听见他心跳如雷。
她望着头顶的阴云，突然轻声道："我前世......是不是和你有关？"
宗政绝的身体僵了僵，最终低笑一声："等你好了，慢慢讲给你听。"
但乔悦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比这更沉重。
当他们穿过忘川桥时，她瞥见河底有幽光闪烁——那是因果锚点的方向，也是顾长风布下的最狠一刀。
而她的生命力，正在这夜色里，一点一点，燃成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