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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台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闭，沈静姝的赤脚踩在2024年校园的柏油路面上，粗粝的颗粒感让她立刻缩回了脚。她那双绣花布鞋早在时空穿越时就不见了踪影，此刻十个脚趾紧张地蜷缩着，像是想要抓住己经消失的故土。
"疼吗？"顾念星蹲下身，手掌轻轻托起她沾满泥土的脚底。民国女子从未被异性触碰过的足部肌肤让他指尖发烫，但更灼热的是胸口翻涌的愧疚——是他害她流落异乡。
沈静姝摇摇头，目光却被远处驶来的校园巡逻车牢牢抓住。那个银白色的铁盒子没有马拉，没有蒸汽，却平稳地滑过路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妖...妖怪？"她踉跄着后退，绣着梅花的旗袍下摆勾住了路边灌木。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顾念星急忙搂住她发抖的肩膀："别怕，那是电动车，靠电能驱动。"他摸出手机想叫室友帮忙，屏幕亮起的瞬间沈静姝却像受惊的猫般弹开。
"这黑镜子会发光！"她警惕地盯着手机，"里面关着小人？"
顾念星这才意识到，对1925年的人来说，智能手机比魔法还难以理解。他点亮屏幕，调出相册里去年天文社的合影："你看，这是存储影像的功能，就像...会动的相册。"
沈静姝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屏幕，照片恰好切换到视频界面。正在说话的视频小人让她惊叫一声，手机脱手而出。顾念星一个俯身接住，抬头时发现沈静姝己经躲到三米开外，后背紧贴着一棵梧桐树，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视频通话，就像...隔着很远用电话线传影像。"他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比喻解释，却看见沈静姝的眼神更加困惑了。
图书馆前的音乐喷泉突然启动，水柱随着交响乐腾空而起。沈静姝的尖叫被淹没在乐章中，她本能地扑向唯一的依靠，整张脸埋进顾念星的胸膛。这个在民国校园里绝对越界的举动，在此刻的惊恐中却显得无比自然。
"别看。"顾念星急忙用外套罩住她盘起的发髻，己经有不少学生朝这边张望。一个扎着脏辫的女生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这对古怪的组合——穿卫衣的男生怀抱着旗袍少女，两人脚下还积着一滩可疑的水渍。
沈静姝在黑暗中攥紧了顾念星的T恤下摆。棉质布料陌生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件衣服、这个怀抱、甚至呼吸的空气，都不属于她的时代。外套隔绝了喷泉的水雾，却挡不住二十一世纪特有的气味——汽车尾气、香水、炸鸡排的油腻，全都混在五月燥热的风里。
"我带你回宿舍。"顾念星半搂着她快步离开广场，沈静姝的赤脚在粗糙的地面上走得踉踉跄跄。经过自动贩卖机时，她突然停下，盯着里面整齐排列的饮料罐。
"这铁箱子...是卖货的？"她疑惑地歪头，"掌柜在哪收钱？"
顾念星摸出校园卡："用这个碰一下就行。"
"当啷"一声，沈静姝从旗袍暗袋掏出三枚铜钱，认真塞进投币口："在我们那儿，汽水摊都这样..."
铜钱滚落在地的声音让她的话戛然而止。顾念星弯腰捡起光绪年间的铜板，喉咙发紧。沈静姝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我是不是..."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回不去了？"
校园广播突然响起，机械女声宣布图书馆即将闭馆。沈静姝被这凭空出现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指甲深深掐进顾念星的手臂。远处，穿超短裙的女生们嬉笑着走过，有个男生戴着耳机边走路边跳舞，还有无人机嗡嗡飞过头顶——这一切对顾念星来说司空见惯的景象，在沈静姝眼中不亚于一场魔幻噩梦。
"别看她们。"顾念星挡住她的视线，那些露出大腿的现代女生会让民国闺秀羞愤欲死，"我们先解决鞋子的问题。"
他们像两个穿越时空的幽灵，悄悄溜进男生宿舍楼。顾念星的室友回家实习了，空出的床铺成了暂时的避风港。沈静姝坐在床沿，脚趾悬空不敢碰地，仿佛这样就能否认自己身处异世的事实。
"穿上这个。"顾念星翻出一双新袜子，"可能会有点大。"
沈静姝接过印着卡通图案的袜子，困惑地翻看："这花样...是机绣的？"她轻轻抚摸上面的皮卡丘，"针脚太整齐了，连苏绣大师都..."
她的话没能说完。顾念星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天文纪录片。浩瀚星海中突然跳出地球全景，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在漆黑的太空中缓缓旋转。
沈静姝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见过父亲手绘的宇宙构想图，但从未想过人类真的能亲眼目睹这样的景象。当国际空间站的镜头出现时，她终于崩溃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
"你们...己经能上天了？"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那父亲的理论..."
顾念星迅速搜索"沈天问 星门理论"，结果却让他心头一紧——维基百科将沈教授列为"伪科学倡导者"，称其理论是"缺乏实证的幻想"。
一滴水珠落在触摸板上。顾念星抬头，看见沈静姝咬着自己的手背无声落泪，泪水顺着下巴滴答落下。他犹豫片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哭泣。卫衣布料很快湿了一片，沈静姝的呼吸间全是陌生的洗衣液香气——柠檬与海盐的味道，与民国常用的桂花皂截然不同。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顾念星轻拍她单薄的背脊，打开学籍管理系统准备给她办临时身份。屏幕突然蓝屏，血红色的文字一行行浮现：
「欢迎回家，星辰之子」
「科学永存，真理不灭」
「她不属于这个时代」
顾念星猛地合上电脑，转头看向窗外。走廊监控摄像头微微转动，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迅速离开，手腕处隐约露出三叶草纹身的一角。
沈静姝抬起泪眼："怎么了？"
"没什么。"顾念星拉上窗帘，把父亲留下的怀表塞进她手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表都不能离身。"
怀表盖内侧刻着的"星辰之子终将归位"在昏暗中泛着微光，与窗外渐沉的暮色形成奇异的呼应。远处，2024年的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与百年前沈静姝在钟楼顶仰望的，是同一缕跨越时空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