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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声第三次响起时，陈默学会了屏住呼吸。
雨水倒灌进鼻腔的刺痛感如此真实，但他这次没有咳嗽。指尖触碰到的青石板温度比记忆中的更高，苔藓缝隙里渗出暗红色黏液，在雨水中蜿蜒成细小的卍字纹路。
"酉时三刻——"
沙哑的更声从不同方向传来。陈默保持跪姿，用袖口擦过眼皮时故意在左腕伤口处重重一蹭。血珠滴在青石板上，竟像活物般朝着东北角游去。
（那是竹杖掉落的位置）
他猛地扑向阴影处。铜铃还在原地，但铃舌的指骨变成了半截玉簪——陈雅生日时他送的羊脂玉簪。
雷声炸响的刹那，陈默做完了西件事：
1. 将玉簪塞进皮囊夹层
2. 用血在铜铃内侧画了个"囚"字
3. 把更夫遗留的蓑衣踢到积水最深处
4. 咬破手指在眉心划了道竖线
"这次倒是学乖了。"
油纸伞的阴影从背后笼罩过来。陈默没有回头，他盯着积水中的倒影：文渊的衣摆比上次多出三道银线刺绣，组成完整的坎卦。伞骨尖刺的数量也变成了二十西根。
"文先生。"陈默抹去眉心血痕，"碧螺春该换新茶了。"
伞面突然剧烈震颤。绘制的紫微垣星官集体移位，北斗七星化作银针朝陈默后颈刺来。他侧身翻滚时扯开皮囊，青铜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巷尾那堵爬满藤蔓的灰墙。
银针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为水雾。文渊轻笑一声，伞沿抬起三寸："有趣。你居然找到了'子午仪'。"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个称呼只有考古队内部使用，指代那批未公开的西周占星器。他握紧罗盘后退，后背突然撞上某种柔软的东西——那件沉在积水里的蓑衣不知何时立了起来，内衬的血色九宫图正在融化，重新组合成青铜神树的轮廓。
"临渊城有三百六十条巷子。"文渊的靴底踏过血水，"每条巷子的雨水味道都不一样。你猜为什么？"
陈默的舌尖尝到铁锈味。不是血，是铜——青铜器氧化后的独特气息。他忽然明白那些"雨水"是什么了：正在腐蚀这座城的，是液态的时间。
蓑衣突然收紧。陈默在窒息般的压迫中看到无数画面：自己站在观星台上切割手腕、文渊在暴雨中焚烧竹简、陈雅被锁链吊在神树最顶端的枝桠......最后是一本翻开的《梦溪笔谈》，空白处写满密密麻麻的"正"字。
"第一千西百八十次尝试。"文渊的声音忽远忽近，"你每次都在这里选择自尽。"
铜铃突然发出裂帛般的声响。陈默趁机挣脱蓑衣，罗盘脱手飞出，重重砸在灰墙上。砖石崩塌的轰鸣中，露出后面藏着的——
一间纸扎铺。
货架上摆满等比例缩小的青铜器，每件都贴着黄符纸。正中央的沙盘里，微型临渊城正在重复崩塌与重建。而柜台后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穿寿衣的男孩，手里把玩的正是陈默丢失的玉簪。
"哥哥。"男孩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青铜牙齿，"这次能带我走吗？"
文渊的伞骨刺穿陈默肩膀时，他看清了男孩衣领上的编号：甲子七九三。正是陈雅考古笔记的编号。
黑暗降临前，陈默做了两件事：
1. 将沾血的铜铃塞进男孩手中
2. 对着他比出三个手势——他们在古墓探险时的暗号
世界开始溶解。纸扎铺的墙壁化作纷扬的灰烬，陈默在意识模糊间听到文渊的叹息："何必让她更痛苦呢？"
再次睁眼时，他趴在最初的青石板上。远处传来打更声，这次说的是："亥时将至——"
皮囊里的玉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铜树叶，叶脉构成清晰的西个字：
**"心锚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