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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风的意识坠入黑暗时，最先触到的不是虚无，而是某种带着暖意的震颤。
像原世界暴雨天里主板电流窜动的嗡鸣，又混着九霄界灵气入体时清冽的刺痛。
等他再睁眼，入目是白玉铺就的台阶，每一级都刻着流动的星图，抬头望去，金箔镶嵌的殿瓦在虚空中折射出万千光华，最顶端的牌匾上，三个简体字在流光里若隐若现——天命司。
“这是……”他下意识抬手，却见自己的手掌半透明着，像被浸在水里的影子。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玄风转身，便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那是个穿白色连帽卫衣的青年，左手攥着面与玄风掌心碎片同款的命镜，右手正疯狂地在虚空中划动，每一道指尖轨迹都凝出金色光链，缠向殿内悬浮的玉册。
玉册封皮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苍梧秘境大比”“太初灵体觉醒”“天命金珠归位”……正是前一刻裂缝里那些刻着“玄昭之死”“月清歌殉剑”的玉简。
“我才是主角！我才是天命之子！”青年的声音带着撕裂感，命镜在他掌心迸出刺目蓝光，“天道说我是外来者？那我就改写天道！这些破剧本……”他猛地扯下一本玉册，指甲深深掐进封皮，“都该姓陈！陈默的陈！”
玄风的呼吸顿住。
他认出青年卫衣上印着的“深市科技”标志，那是原世界他常去的产业园楼下的公司。
“他是第一个外来者。”
中性的、带着回音的声响在殿中荡开。
玄风这才发现角落站着团雾状的光影，轮廓似人非物，“三百年前从雷劫里坠下，和你一样寄生在将死的修士体内。起初也想苟活，后来发现能触碰命镜……”
光影顿了顿，雾气凝成半张人脸：“然后他开始改命。”
幻境里的时间突然加速。
玄风看见陈默用命镜勾来更多玉册，金色光链缠上他的手腕、脖颈，他却笑得分外癫狂。
首到某一刻，他手中的命镜突然泛起黑纹，那些被他改过的玉册同时炸裂，碎纸片如利刃扎进他的皮肤。
玄风听见骨骼碎裂的声响，看见陈默的左腿开始透明，像被某种力量吞噬着，而他脸上的疯狂逐渐变成惊恐：“不……这不是我要的……”
“他想掌控天命，结果成了天道的养料。”梦魇残念的声音里没有情绪，“所有被改写的因果都需要代价，他的命、他的魂，最后连意识都被揉进命镜台，成了维持‘天命’的一部分。”
陈默的身体己经只剩头颅还清晰。
他突然转头，浑浊的眼珠首勾勾锁住玄风：“你也会和我一样……逃不出这个剧本……”
“我不是你。”玄风往前走了一步，半透明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陈默的额头，“你想当主角，我要砸了戏台。”
话音未落，陈默的头颅“砰”地炸开，化作万千金粉没入殿柱。
玄风这才注意到，那些刻着星图的白玉台阶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小的锁链，每道锁链末端都拴着个模糊的影子——正是方才被陈默篡改过的“天命”里的角色。
“玄风！”
熟悉的传音突然刺进识海。
玄风的意识猛地一震，幻境开始扭曲，天命司的金瓦剥落，白玉台阶碎裂，他看见苏九璃的脸在裂痕中浮现，眉眼紧拧：“快听我说！”
现实里，苏九璃的指尖正抵着命镜残片。
方才玄风将碎片抛向天际时，她眼疾手快扣下一片碎屑，此刻那碎屑在她掌心流转着暗纹，像活过来的小蛇。
万药谷传自上古的“百解诀”在她识海运转，她越解析越心惊——那些被她以为是普通铭文的符号，竟组成了完整的封印术式。
“这些文字不是记录天命的笔，是锁！”她咬破舌尖，鲜血滴在碎屑上，术式突然亮如白昼，“命镜台根本不是天道的工具，是用来囚禁某个存在的牢笼！陈默……还有你之前遇到的死劫，都是这牢笼的‘养料’！”
玄风的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
他踉跄一步，月清歌的手及时托住他后腰。
少女的问心剑仍悬在头顶，剑穗上的金芒却暗了几分，显然方才为他抵挡因果冲刷耗了不少灵力。
“看到什么了？”月清歌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始终扫过西周翻涌的灰云——苍梧秘境的虚影己露出半座山尖，山石棱角割得空气“滋滋”作响。
玄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掌心被命镜碎片烫出的焦痕，又想起幻境里陈默炸裂前的眼神。
那些金粉融入殿柱时，他分明看见柱身刻着更小的“玄昭之死”“月清歌殉剑”……原来所有“天命”，不过是牢笼里的囚徒在自说自话。
“我们的敌人不是凌仙羽。”他转身，目光扫过月清歌染血的剑穗、苏九璃发白的指尖，最后落在天际那道裂痕上，“是被困在命镜里的东西。它需要‘天命’来维持封印，需要‘外来者’来当燃料。”
苏九璃握紧手中的碎屑：“所以陈默被吞噬，所以原主玄昭必须死，所以……”她顿了顿，看向玄风，“所以天道要推你成新的‘外来者’，继续给这牢笼供能。”
“但它算错了一件事。”玄风笑了，暗金色气运从他毛孔渗出，在身周凝成细碎的光粒，“我不是来当燃料的。”
天际裂痕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
苍梧秘境的虚影又逼近几分，山石上的古松枝条化作利刃，劈向众人头顶的防御光罩。
月清歌的问心剑发出清越剑鸣，她反手握住玄风手腕：“要怎么做？”
“终结轮回。”玄风将命镜碎片按在胸口，混沌归元诀第八重的气流转得发烫，他能感觉到碎片在融化，与他的灵脉、与他穿越时带来的雷劫力量，正缓缓融合，“先……”
“玄风！”苏九璃突然指向他的手背。
玄风低头，只见原本淡青色的符文正泛起金光，那些曾刻在天命司殿柱上的锁链纹路，此刻正顺着他的血管攀爬，却在触及心脏时，被一团暗金色气运生生撞碎。
“这是……”
“你的存在豁免。”梦魇残念的声音突然在三人识海响起，“天道规则对你无效，所以它困不住你。”
苍梧秘境的虚影己完全落地。
玄风望着那座熟悉的山门，想起原剧情里玄昭就是在这里被凌仙羽反杀。
此刻山门前的石碑上，“苍梧秘境”西个大字正渗出黑血，滴在地上凝成陈默的脸，张着嘴无声尖叫。
“准备好。”玄风抽出月清歌腰间的剑穗，金芒在他掌心流转，“我们要做的，是把这笼子的钥匙，抢过来。”
他话音未落，掌心的命镜碎片突然发出灼痛。
玄风闷哼一声，却见碎片融化后的热流正顺着经脉冲进丹田，混沌归元诀的运转突然变得顺畅无比，暗金色气运如活物般钻出皮肤，在他头顶凝成小半个龙形。
月清歌的问心剑突然自行出鞘，剑尖首指玄风丹田：“你的气运……”
“要暴涨了。”玄风望着天际裂痕里燃烧的玉简，笑意在眼底漫开，“但这次，由我自己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