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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青冥山第三重云阶时，玄风正站在药庐后园的竹篱前。
他指尖轻轻抵在眉心，一缕若有若无的混沌气从眉梢溢出，像被风揉碎的墨点，慢悠悠飘进药庐东侧的紫玉兰丛里。
"苏九璃今日辰时三刻提前送了参汤。"他垂眸盯着自己的影子，喉结动了动，"茶盏底的显影阵粉末，是万药谷特有的'溯痕砂'。"风掀起他月白外袍的衣摆，露出腰间半枚玄铁令牌——那是青冥宗宗主的信物。
他忽然低笑一声，指腹着令牌边缘的刻纹，"小狐狸，藏得倒深。"
药庐阁楼的雕花窗棂"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玄风眼尾微挑，余光瞥见道鹅黄身影闪进廊下的藤架。
他故意放缓脚步，沿着青石小径往山后走，靴底碾碎两片枯竹，脆响在寂静的后园里格外清晰。
"来了。"他在心里数到第七步，耳尖微动——身后三息的停顿，是有人收住脚步屏息的动静。
他唇角扬起极淡的弧度，加快步子拐过月洞门，消失在一片斑驳的树影里。
废弃古殿的断壁就在青冥山西麓。
玄风站在半人高的野蒿丛中，望着眼前只剩三面墙的石殿。
殿门早不知去向，门楣上"玄霄"二字的刻痕里积着腐叶，青苔顺着石缝爬成深绿的网。
他抬手按在左侧墙根，灵脉运转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殿内浮尘打着旋儿飞起来——那里埋着他初穿来时布下的幻境阵眼。
"啪嗒。"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
玄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殿内漂浮的尘粒，轻声道："苏仙子既然跟了一路，不妨进来坐坐？"
殿外的呼吸声顿了顿。
鹅黄裙角从残墙后探出来，苏九璃攥着腰间的青玉药囊，发间的珍珠步摇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她望着玄风的背影，眼尾微微发紧："玄宗主倒是好兴致，半夜跑这荒殿来。"
玄风转身时，指尖悄悄掐了个诀。
苏九璃只觉脚下一空，像是踩碎了团棉花，整个人坠入一片金红交织的雾气里。
等她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白玉砌成的殿中，头顶悬着九盏琉璃灯，每盏灯里都浮着团旋转的混沌气。
"幻境？"她下意识去摸药囊里的破妄丹，却触到玄风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这是我初穿来时布下的试炼。"他不知何时站在殿中央的玉阶上，玄色广袖垂落，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灯火，"苏九璃，我给你三次机会。"他屈指弹了弹，最近的一盏琉璃灯"嗡"地轻鸣，"问你最想知道的。"
苏九璃的指尖在药囊上攥出红印。
她望着玄风平静的眉眼，忽然想起昨日在暗格里闻到的气味——那缕缠在丹药上的混沌气，和此刻幻境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喉咙里的疑问攒了太久，此刻终于破闸而出："你是谁？"
玄风的睫毛颤了颤。
他望着苏九璃发顶的一缕碎发，想起她昨日端参汤时，那碗底悄悄压着的增寿丹。"我是玄风。"他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从九霄界外穿来的玄风。"
第二盏琉璃灯应声而碎。
苏九璃的呼吸蓦地一滞。
她向前半步，广袖扫过玉阶上的纹路："你的气运......为何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
"命运的裂缝。"玄风抬手指向头顶旋转的混沌气团，"我来时撞碎了两界壁垒，天道的网漏了个洞。"他的目光落回苏九璃脸上，见她眉心微蹙，喉结动了动，"所以你的丹方、月清歌的剑穗、寒千影的剑......"他顿了顿，"都缠上了不该有的因果。"
第三盏琉璃灯开始摇晃。
苏九璃突然觉得口干。
她望着玄风眼底翻涌的暗色，想起自己偷偷在他的丹方里加增寿药材时，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那你......"她咬了咬唇，耳尖泛起薄红，"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
殿内的灯火猛地暗了一瞬。
玄风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
他走下玉阶，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愿为你斩尽世间因果。"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发间的步摇，"包括天道要我死的劫。"
"轰——"
所有琉璃灯同时炸裂。
苏九璃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己站在古殿外的野蒿丛里。
她攥着衣襟后退两步，后腰抵上冰凉的石壁——方才幻境里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玄风说"斩尽因果"时的呼吸，仿佛还扫过她耳尖。
"苏仙子？"
身后突然响起玄风的声音。
苏九璃猛地转身，正撞进他怀里。
他身上带着松木香，和幻境里的混沌气混在一起，让她心跳又乱了一拍。"怎么？"他低头看她，眉梢微挑，"被野兔子吓着了？"
苏九璃后退两步，指尖掐进掌心。
她望着玄风眼底的戏谑，突然觉得方才的幻境像场梦——可袖中还攥着片从幻境里带出来的琉璃碎片，冷得刺骨。"玄宗主好手段。"她扯了扯嘴角，转身往药庐走，"夜露重，我先回去了。"
玄风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伸手接住她方才掉落的珍珠步摇。
步摇上的珍珠还带着她的体温，他放在鼻尖轻嗅，闻到一缕淡淡的药香——是她常用的养元膏味道。
他把步摇收进袖中，抬眼望向青冥山深处的云雾。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
玄风的脚步蓦地顿住。
他望着西北方的云层，灵识如蛛网般铺展开——那里有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机，像条毒蛇躲在暗处吐信。
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铁令牌，嘴角的笑慢慢收了："看来青冥山的秘密，比我想的更多。"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玄风整理好外袍，朝着宗门方向走去。
他袖中的步摇轻轻撞着那片琉璃碎片，发出细碎的响，像极了某人没问出口的第西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