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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悦掀开锦被的动作带起一阵阴风，魂体虽未完全复原，指尖却己稳稳扣住床头的判官笔。
她抬眼时眉峰微挑，声线里带着惯有的利落：“走，去看看。”
宗政绝本己走到门口，闻言侧过身，玄色广袖垂落如瀑，眼底似有暗火流转：“你现在的状态——”
“我审过三千件悬案，见过比这更糟的烂摊子。”乔悦扯了扯嘴角，将散落在肩的发丝随意一绾，“再说了，冥帝大人的宫殿连阵眼崩塌都扛不住？”
宗政绝喉间溢出极轻的嗤笑，转身时却将自己的玄纹披风甩到她肩上：“嘴硬。”
两人行至第一殿外时，阴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
原本用来净化恶魂的青石板阵纹裂成蛛网，浓稠的怨气裹着腐臭从地缝里钻出来，那些本该灰飞烟灭的恶魂竟顶着焦黑的残躯重新凝聚，喉间发出类似野兽的呜咽。
乔悦的判官笔在掌心转了个圈，笔尖点向最近的恶魂。
那恶魂刚发出一声尖叫，却在触及笔锋的瞬间诡异地顿住——它的胸口浮现出一道暗紫色纹路，像是某种被刻意掩盖的标记。
“因果追溯。”宗政绝的声音突然在她身侧响起。
乔悦指尖微颤，与他对视的刹那，两股力量如游龙般缠上那恶魂。
记忆碎片铺天盖地涌来：暴雨夜的破庙、跪在蒲团上的楚昭宁、她手中刻着诡异符文的匕首刺入恶魂心脏……最深处，是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正将某种黑泥般的东西抹在符纸上。
“有人在给恶魂续命。”乔悦松开手，额角渗出冷汗，“不是普通的邪术，更像是……用活人的生机养魂。”
宗政绝的指节抵在唇边，目光扫过龟裂的阵眼：“九殿边缘有座废弃祭坛，是千年前镇压叛党的地方。若真有隐秘源头，极可能在那里。”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阴雾里闪出来——是秦川，他腰间的鬼面佩饰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我去查！昨夜在鬼市蹲了半宿，现在正精神。”
乔悦却伸手按住他肩膀：“你熬了三夜，眼下青得能种韭菜。”她转身看向宗政绝，“我和冥帝去，你留着对付可能的后手。”
宗政绝突然从袖中摸出一颗糖，糖纸是冥界特有的幽蓝色，在阴风中泛着微光：“拿着。”
“甜的？”乔悦挑眉。
“补魂。”他别开脸，玄色发尾被风吹得乱了几缕，“别逞强。”
乔悦将糖塞进嘴里，凉丝丝的甜意在舌尖炸开。
她冲宗政绝晃了晃判官笔：“甜心帝，走了。”
废弃祭坛比想象中更远。
两人穿过九殿外的忘川支流，绕过正在巡逻的鬼差，终于在一片枯树林后见到那座残垣。
祭坛的石墙上布满暗红色符文，每一道都与第一殿崩塌的阵纹如出一辙，甚至连裂痕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乔悦的指尖拂过石墙，生死簿的预知能力自动展开——画面里，一个灰袍老者正用骨刀在墙上刻符，他的影子扭曲成蛇形，而他身侧站着的，竟是昨日在牢里冷笑的楚昭宁！
“陆玄。”宗政绝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忘川水，“千年前私通魔族的地府长老，当年我亲手废了他的魂骨，没想他竟用邪术把残魂附在活人体内。”
乔悦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所以楚昭宁只是棋子？这老东西才是幕后那根线。”
“乔判官！冥帝大人！”
突兀的呼唤惊飞了林子里的鸦群。
萧恒穿着执法队的玄甲从树后转出来，甲胄上的银纹本该锃亮，此刻却泛着不自然的暗灰：“主殿有急事！楚昭宁派人说要谈判，还说……”他喉结动了动，“说只等你们一盏茶的时间。”
乔悦眯起眼。
萧恒的耳尖泛着不寻常的红——那是被符咒控制时才会有的征兆。
她不动声色地将判官笔往袖中压了压：“什么急事能比查源头更要紧？”
“她说能停了恶魂。”萧恒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还说……若你们不去，第一殿外的阵眼会彻底崩掉，到时候阳间会有七座城市的活人被怨气反噬。”
宗政绝的指节捏得发白，乔悦却突然笑了：“好，我们去。”她凑近萧恒耳畔，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过萧队长，下次被下咒时，记得把耳尖的红用符咒遮一遮——毕竟执法队队长的耳朵红成这样，传出去可不像样。”
萧恒的身体猛地一震。
主殿的烛火被阴风扑得明灭不定。
楚昭宁倚在供桌旁，发间别着的魔纹银簪闪着冷光，而她身侧站着的灰袍老者，正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乔悦——正是陆玄。
“别来无恙啊，冥帝。”陆玄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石板，“当年你废我魂骨时，可曾想过我会借这小女娃的血活过来？”
乔悦挡在宗政绝身前，判官笔在掌心转得飞快：“借活人的血养残魂，你倒是把邪术玩出花了。”
“谈判条件。”楚昭宁打断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供桌，“放了所有被囚的魔族，我让陆长老停了恶魂源。”
“做梦。”乔悦冷笑，“你当冥界是菜市场？用恶魂当筹码，当我是被吓大的？”
陆玄突然笑了，他的笑声像碎瓷片刮过乔悦的耳膜：“小判官，你可知你审过的那些案子里，有多少人的生死簿被改过？”他的目光扫过乔悦腰间的生死簿，“比如……叶青的丈夫？”
乔悦的瞳孔骤然收缩。
宗政绝的手按上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披风传来：“先稳住。”
楚昭宁的银簪突然爆出刺目的红光，她猛地拽住陆玄的衣袖：“够了！按计划——”
“计划？”陆玄甩开她的手，灰袍下的身体开始扭曲，“小女娃，你以为你是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魔族自由，是——”
“秦川！”乔悦突然大喝一声。
暗处闪过一道黑影，秦川的鬼面佩饰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他正攥着半块沾血的符纸：“陆玄想跑！不过我截了他半道，这是从他身上撕下来的。”
陆玄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推开楚昭宁，化作一团黑雾窜出殿门。
楚昭宁愣了片刻，突然抓起供桌上的魔纹匕首刺向乔悦：“你毁我计划！我要你——”
“冥火。”
宗政绝抬手，一簇幽蓝的火焰精准地裹住楚昭宁的手腕。
她吃痛松手，匕首“当啷”落地。
乔悦弯腰捡起匕首，刀锋映出她冷冽的眉眼：“想动手？先问问我的判官笔答不答应。”
主殿外的阴风突然停了。
乔悦低头看向秦川递来的符纸，上面的纹路与祭坛石墙如出一辙。
她刚要说话，腰间的生死簿突然发烫——那是有新案件需要审理的征兆。
宗政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生死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又有案子？”
乔悦翻开生死簿，最上面的一页却皱巴巴的，像是被人强行撕过又粘回去。
她指尖拂过那页纸，上面的字迹突然扭曲起来，原本写着“善终”的位置，竟渗出暗红的血珠，缓缓凝成两个字：“冤死”。
“看来……”她合上生死簿，抬头时眼里闪着惯有的锐利光芒，“有人急着让我查新案子了。”
宗政绝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我陪你。”
殿外，阴云重新开始翻涌，而在更深处的黑暗里，陆玄捂着胸口的伤口，从袖中摸出半块玉牌。
玉牌上的纹路与乔悦生死簿里渗出的血字如出一辙，他盯着玉牌，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小判官，你以为查到了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