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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的忘川河畔，水雾裹着腐叶的腥气漫上来。
乔悦踩着青石板走到奈何桥边时，正见柳嫣抱着个黑檀木匣立在三生石旁。
那女子穿月白裙衫，发间银簪微微晃动，见她来，指尖猛地攥紧了匣扣。
"你比约定时间早了半炷香。"乔悦停在五步外，抱臂打量她。
前两日柳嫣主动说在黑市打听到古物线索时，她便留了个心眼——这女子总爱用"盟友"的姿态靠近，可每次提及黑莲会都像在绕着刀尖跳舞。
柳嫣抬眼时眼眶泛红："我怕晚了。"她掀开木匣，露出里面巴掌大的青铜鼎，表面爬满暗金色符文，"这是陆玄藏在鬼市地窖的东西，我...我偷的时候被他的守魂犬追了三条街。"
乔悦上前两步，指尖刚要触碰铜鼎，忽觉掌心一热——是判官笔在袖中震颤。
她心底一凛，这反应和上个月在废弃祭坛见到的邪神阵纹如出一辙。"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幽冥镜的线索？"她故意把问题绕到偏处，眼尾余光盯着柳嫣的喉结。
"我阿娘是被陆玄害死的。"柳嫣声音发颤，指尖轻轻抚过铜鼎纹路，"他当年为了练邪功，抓了三十七个无辜魂灵当药引。
我...我只是不想再当他手里的刀了。"
乔悦没接话。
她见过太多恶人用"被逼无奈"当遮羞布，可柳嫣眼底那抹恨意太真切——像极了她十二岁那年，蹲在法院门口看杀人犯被轻判时，攥皱的起诉状上洇开的泪渍。
"收起来。"她突然合上木匣，"跟我回主殿。"
柳嫣明显一怔："不是说好了...单独见面？"
"你偷东西时都不怕被追，还怕见冥帝？"乔悦扯了扯嘴角，转身时袖中判官笔的笔锋抵住掌心——这是她给自己设的警醒。
若柳嫣真有问题，宗政绝的冥火能烧穿所有伪装；若没问题...她倒要看看，这古物里到底藏着什么。
主殿的青金石灯被调得极亮。
宗政绝倚在案前，玄色蟒纹大氅垂落地面，见乔悦抱着木匣进来，指尖的冥火"噼啪"跳了跳："查案查到偷东西了？"
"冥帝日理万机，不如先看看这'赃物'。"乔悦把铜鼎搁在案上，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她刚要伸手，却见宗政绝也伸出手，两人指尖在半空顿住。
"你倒是积极。"乔悦挑眉。
"怕你把我的殿烧了。"宗政绝收回手，指节叩了叩案几，"先别急着碰。"他屈指弹了道冥火过去，火苗触到铜鼎的瞬间突然扭曲，化作一条火蛇沿着符文游走。
乔悦瞳孔微缩——这是因果追溯的前兆。
她立刻掐诀唤出判官笔，笔尖点在铜鼎另一侧。
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殿中忽然响起金石之音，铜鼎表面的符文如活物般窜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光网。
"双人阵？"乔悦盯着光网里浮现的模糊字迹，"难怪我昨晚单独研究时什么都没看到。"
宗政绝的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冥火，眼尾却泄出点笑意："看来有人早料到，未来的冥帝和判官会联手。"
乔悦的耳尖微微发烫，刚要回怼，殿外突然传来通报："陈安求见，说有修复古物的材料要谈。"
"来得巧。"宗政绝垂眸掩去笑意，"让他进来。"
陈安穿件半旧的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串骨珠，一进门就哈着腰笑："乔判官、冥帝，在下新得一批玄铁髓，最适合修补带符文的古物——"他瞥见案上的铜鼎，笑容突然僵了僵，"不过这物件...怕不是普通材料能修的。"
"开个价。"乔悦抱臂靠在案边，目光像手术刀似的刮过他腰间的骨珠——那是用婴灵指骨磨的，她在黑莲会老巢见过同款。
陈安搓了搓手："十块千年寒玉，再加...三盏孟婆汤。"
"你当我是冤大头？"乔悦冷笑，"孟婆汤是能随便拿的？"她余光扫过宗政绝，见他微微颔首，便知道这人确实有问题——冥界商人里，敢狮子大开口要孟婆汤的，要么疯了，要么背后有人撑腰。
"陈老板先回去等消息。"宗政绝开口时，冥火在他袖中若隐若现，"我们商量商量。"
陈安走后，乔悦立刻召来鬼差："查他最近三个月的行踪，尤其是和黑莲会的接触。"她转身看向宗政绝，"柳嫣说她恨陆玄，可陈安的骨珠...黑莲会的人总爱用这种东西。"
宗政绝的指尖轻轻划过光网上的字迹："继续看。"
随着两人力量注入，光网里的字迹逐渐清晰。
乔悦越看越心惊——上面竟记载着陆玄三百年前的阴谋：他试图用幽冥镜召唤域外邪神，却因力量不足被前任冥帝驱逐。
末尾还画着张地图，标着"鬼哭崖"的位置。
"鬼哭崖？"乔悦皱眉，"那地方我去过，全是断壁残垣。"
"那是明面上的。"宗政绝的指节抵着下颌，"三百年前我亲手封了那里的地脉，若他要重开...需要活祭。"
殿外忽然响起狂风呼啸。
乔悦刚要问，就见柳嫣从殿后闪出来，手里举着半截玉符，脸上哪还有半分脆弱："你们果然上当了！"她将玉符拍在铜鼎上，符文瞬间泛起血光，光网里的字迹开始扭曲，化作无数尖刺向两人袭来。
"退！"宗政绝拽着乔悦旋身避开，冥火如屏障般护住两人。
乔悦的判官笔己出鞘，笔锋扫过尖刺，那些由符文凝聚的利器竟发出惨叫，"原来你引我们解读符文，是为了激活这东西！"
"不然呢？"柳嫣的眼睛变成诡异的青灰色，"陆玄大人说，只要用你们的力量解开封印，邪神就能降临。"她指尖掐诀，铜鼎突然炸开，黑红色雾气弥漫整个大殿。
宗政绝的冥火在雾气中烧出个缺口："先去偏殿！"他拉着乔悦往殿门跑，却见陈安的身影从雾里钻出来，手里举着把淬毒的匕首。
乔悦反手甩出判官笔，笔杆精准砸中陈安手腕。
匕首"当啷"落地，她趁机拽着宗政绝冲进偏殿，反手锁上石门。
"现在怎么办？"宗政绝的大氅被划开道口子，露出里面玄色中衣。
"稳住阵脚。"乔悦抹了把嘴角的血——刚才躲尖刺时撞在了柱角，"柳嫣和陈安早有预谋，他们要的是...古物里的邪神封印。"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个染血的玉简，"刚才混乱中，我从柳嫣身上摸的。"
宗政绝接过玉简，指尖的冥火在表面扫过："上面有黑莲会的印记。"
"先收着。"乔悦擦了擦笔锋，"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慢慢看。"她走到窗边，望着主殿方向翻涌的黑雾，眼底燃起斗志，"陆玄以为能耍我们？
他忘了...我乔悦当法官时，最擅长的就是——"
"把自以为是的罪犯，送进该去的地方。"宗政绝接了她的话，冥火在掌心跃动，像团烧不尽的野火。
窗外的忘川河突然发出轰鸣，仿佛在应和他们的决心。
乔悦摸了摸腰间的判官笔，又看了眼宗政绝手中的玉简——这东西里，怕是藏着更惊人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