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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悦是被一阵冷香激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主殿的青玉案上，殿中青铜灯树燃着幽蓝鬼火，宗政绝的玄色广袖扫过她手背，指尖还沾着未散的冥火余温。
"醒了？"他声音像浸在寒潭里，却伸手替她把滑落的外袍往上提了提，"黑莲会的锁魂链。"
乔悦这才察觉手腕上红痕未消，后颈还泛着灼烧般的痛——那锁链上淬了化魂毒。
她坐起来时，袖中镜碎片突然发烫，背面暗纹连成一句话："局中局，镜中镜"，与昨夜那声叹息重叠。
"楚昭宁留的话。"她摸出那枚染血的信笺，字迹是用鬼泪写的，"她说...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局。"
宗政绝垂眸看那信笺，指尖掠过"局"字时腾起一簇冥火，信笺瞬间化为飞灰："三日前她逃狱时，在忘川投了千张谤文。"他转身走向殿门，玄色衣摆扫过满地月光，"去偏殿，墨尘刚送来柳嫣的新供词。"
偏殿门虚掩着，乔悦刚要跟上，却听见墨尘的声音从门缝漏出来："柳嫣招了，说黑莲会在冥界有暗桩，连...连当年那份血契都..."
"住口。"宗政绝的声音冷得像冰锥，"把供词烧了。"
乔悦的脚步顿在原地。
柳嫣是她亲手审的恶魂，那女子发尾总别着朵小白花，她当时只当是爱美，如今想来——黑莲会的图腾，正是白色曼珠沙华。
她捏紧袖中生死簿，薄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响。
三日后的审案日，幽冥殿外排着长队。
乔悦坐在判官位上，看着堂下哭哭啼啼的恶魂，目光却总往首座的宗政绝身上飘。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暗纹锦袍，眉峰冷冽如刀，与记忆碎片里那个被锁链困住的身影重叠——昨夜她用新激活的能力"窥见活人记忆"时，分明看见少年宗政绝跪在黑莲祭坛前，鲜血滴在契约上。
"下一个。"她敲了敲惊堂木，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分。
堂下是个贩卖儿童的人贩子，生死簿上罪行密密麻麻。
乔悦刚要提笔，余光瞥见宗政绝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是他疲惫时的习惯。
她心下一动，装作整理生死簿，指尖轻轻擦过他搁在案上的手背。
凉意顺着皮肤窜进骨髓。
画面在眼前炸开：血色祭坛，少年宗政绝被黑莲藤缠住脖颈，他眼底是淬了毒的火，却还是咬破指尖，在泛黄的契约上按了血印。
黑莲大祭司的笑声刺耳："冥帝血脉，够纯。"下一秒，少年突然暴起，冥火从指尖窜出，烧穿了整个祭坛。
"乔判官？"
乔悦猛地回神，发现生死簿被她攥出了褶皱。
宗政绝正垂眸看她，眼底似有寒芒："你在做什么？"
她喉结动了动，强装镇定："看这人贩子的罪证...有点累了。"
"累了便回。"宗政绝突然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发簪别好，指腹擦过她耳垂时轻得像片羽毛，"本帝准你偷懒。"
乔悦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
她没回判官府，反而绕到鬼市最深处的糖果铺——方糖总在这儿熬糖稀，锅铲敲得叮当响。
"乔大人来啦？"方糖掀开竹帘，手里还沾着糖霜，"要吃桂花糖吗？
刚出锅的。"
乔悦接过糖块，甜香在舌尖炸开："方糖，你跟了冥帝多久？"
"千年啦。"方糖往锅里倒了勺蜂蜜，气泡咕噜噜往上冒，"当年他还是小殿下时，总蹲在我糖铺门口看熬糖。
黑莲会那档子事...我可看得清楚。"他用木铲挑起一缕糖丝，在月光下拉出银线，"那老东西逼他签血契，说要拿冥帝血脉祭黑莲。
结果呢？
小殿下烧了祭坛，杀了大祭司，连黑莲根都拔了。"
乔悦捏着糖块的手松了松："那...契约？"
"早烧成灰了。"方糖笑着把糖块塞进她手心，"不过黑莲会那群疯狗，记仇得很。"
可她在记忆里明明看见血契...乔悦咬碎糖块，嘴里泛起一丝苦。
流言是从第七日开始的。
乔悦走过忘川时，听见两个鬼差躲在三生石后嘀咕："听说冥帝当年是黑莲会的人？" "嘘，没看乔判官最近总盯着他？
说不定..."
她脚步一顿，转身时判官笔己经出鞘。
笔锋点在三生石上，石面瞬间裂开蛛网纹："长舌鬼该去拔舌地狱回炉重造。"她扫过那两个鬼差，声音像淬了冰，"明日卯时，奈何桥。
质疑我或冥帝的，都来。"
第二日，奈何桥被挤得水泄不通。
乔悦站在桥中央，身后是九名城隍。
她举起判官笔，笔尖腾起金光："冥火试炼，敢不敢？"
最前头的鬼差抖了抖："乔...乔大人，我们就是...就是听说..."
"听说？"乔悦冷笑，笔锋指向忘川，"我乔悦当法官十年，判过三千恶魂，从不会站错边。"她转头看向宗政绝，他不知何时站在桥头，玄色衣袍被风掀起，"冥帝若有半分不净，我这判官笔第一个捅穿他心口。"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宗政绝忽然笑了，眼尾微挑："本帝等着。"
流言散得比来的时候更快。
乔悦松了口气，却在回判官府的路上被陈安截住。
那是鬼市最神秘的商人，手里总握着各种稀有材料。
"乔大人。"他递来个檀木盒，打开是半块黑玉，"新得的材料，说是从黑莲旧部手里收的。"他抬眼时，眼底闪过阴鸷，"有些人藏得很深，你真的确定...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
乔悦捏紧木盒，黑玉在掌心沁出冷汗。
深夜，判官府的屋顶。
乔悦取出判官笔，笔杆上竟缠着缕缕黑雾——她明明在昨日的试炼里用冥火净化过。
月光被乌云遮住，镜碎片突然发烫，背面的字变得清晰："信与不信，皆成劫。"
她望着远处幽冥殿的灯火，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黑雾顺着笔杆往上爬，在笔尖凝成细小的黑莲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