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院子里,风卷着枯叶扑在脸上。陈矩的尸体己经抬走了,地上只留下一滩暗红,像是谁泼翻了朱砂。
“娘娘……”小英的声音发颤,“锦衣卫说他是自缢而亡。”
我嗤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陈矩?那个连皇上都敢劝谏的老太监会自缢?”
她低下头,不敢说话。
我知道她在害怕。我也怕——胃里那股空落感正一圈圈收紧,像有人攥着我的肠子往下拽。
但此刻,我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查。”我低声说,“从他最后接触的人开始查。”
小英点头,正要退下,忽然又迟疑道:“娘娘,宫里己经开始传了……说是您……”
我猛地转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刀。
她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外面都在说,陈矩死得太巧了,偏偏是在马皇后失势之后。”
我眯起眼,心里却己经明白几分。
这是一场局。
有人想让我背上黑锅。
而能布下这局的人,只有马皇后。
—
第二天,成穆贵妃来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织金长裙,头上戴着九凤衔珠的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是踩着碎玉。
我迎到门口,笑着招呼:“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她微微一笑,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听说昨夜出了点事,我特地来看看妹妹可安好。”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姐姐挂念,我很好。”
她点点头,进了殿内,坐在我对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这茶香不错。”
我笑了笑:“是今早新送来的龙井。”
她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妹妹最近真是风光无限啊。”
我装作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淡淡地说:“姐姐说笑了,我只是尽本分罢了。”
她没再说话,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指甲上涂着丹蔻,艳得刺眼。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小贵子端着果盘进来,低声道:“娘娘,外头刚送来的新鲜荔枝。”
我点头:“给贵妃也尝尝。”
小贵子应声退下,却在经过我身边时,悄悄在我耳边说了句:“贵妃身后那几个宫女,都是坤宁宫的旧人。”
我心里一凛。
果然,成穆贵妃这是带着人来探我的底牌。
—
我们继续闲聊,话题绕来绕去,始终不离陈矩之死。
“你说,一个太监,怎么会突然寻短见呢?”她若无其事地问。
我笑了笑:“也许是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一时想不开吧。”
她轻轻摇头:“可陈矩一向谨慎,怎会如此轻生?”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人心难测,谁能说得准呢?”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妹妹倒是比从前沉稳多了。”
我回以一笑:“人在宫里,不沉稳些,怎么活得下去?”
她眼神一闪,似有所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贵子匆匆进来,在我耳边低语几句。
我脸色微变。
“怎么了?”成穆贵妃立刻问道。
我收回心神,笑道:“没什么,只是北镇抚司那边有点小事。”
她挑眉:“哦?北镇抚司的事,妹妹也能管?”
我故作惊讶:“姐姐不知道吗?陛下前日才让我协助处理后宫事务。”
她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原来如此,难怪妹妹如今越发得宠。”
我看着她,心里明白,她是被马皇后派来试探我的底线。
如果我真以为她只是来串门,那就输了。
—
谈话持续了一个时辰,成穆贵妃始终没有说出真正的目的,但我能感觉到,她每句话都在试探。
首到临走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妹妹,你知道吗?在这个宫里,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朋友。”
我愣了一下。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去,裙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香气。
我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小贵子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娘娘,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说?”我问。
“成穆贵妃以前从不来咱们这儿,今天却主动来访,而且……她带来的那些宫女,有几个我都见过,是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
我皱眉:“你是说,她们是马皇后的耳目?”
“十有八九。”
我冷笑一声:“看来马皇后是真的急了。”
小贵子点点头:“但她可能没想到,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我看着远处的天边,夕阳将云层染成了血红色。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
夜里,我在书房翻阅奏章,突然听到窗外有动静。
我示意小英出去查看。
她刚走到窗边,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一根细细的红线,系在屋檐和柱子之间。
“娘娘!”她惊呼,“又是火绳!”
我心头一跳,立刻冲出门外。
果然,隔壁偏殿的房梁上,隐约能看到几缕烟雾飘出。
“快!灭火!”我大喊。
宫人们纷纷出动,泼水救火。
火势很快被扑灭,但那一瞬间的惊险,让我后背发凉。
是谁?
这次又是谁干的?
我站在废墟前,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马皇后,你真是不死心啊。
—
第二天清晨,我去向朱元璋请安。
他正在批阅奏折,抬头看了我一眼:“昨晚的事,查得如何?”
我恭敬答道:“火源来自偏殿,初步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他眉头一皱:“又是纵火?”
我点头:“臣妾怀疑,此事与马皇后有关。”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心头一震,立刻意识到他在试探我。
“臣妾行事谨慎,不敢轻易树敌。”我说,“但有些人,天生就容不得别人好。”
他看着我,眼神深沉:“你是个聪明人。”
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行礼:“臣妾告退。”
走出乾清殿,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这场较量,越来越凶险了。
而我,必须赢。
—
那天晚上,我又收到了一封密信。
字迹潦草,内容却触目惊心:
“娘娘小心,有人要在您膳食中下毒。”
我捏着信纸,指尖冰冷。
我终于明白,成穆贵妃昨天来,不只是为了试探我。
她是在为接下来的行动铺路。
而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
我坐在灯下,望着烛火摇曳。
小英轻声问:“娘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缓缓合上信纸,声音冷静:“等。”
“等什么?”
“等他们出手。”
我抬起头,眼神坚定:“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知道,惹怒我的代价是什么。”
窗外,风呼啸而过,仿佛在预示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我,早己准备好了。
—
我站起身,走向案台,拿起笔。
写下一串名字。
每一个,都是潜在的威胁。
也是,我下一步棋的关键。
“小英。”我低声唤道。
“在。”
“明天,我要你亲自把这份名单交给一个人。”
她疑惑地接过名单,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娘娘,您真的要这么做?”
我微微一笑,眼中寒光闪烁:“对,该换局了。”
风穿过窗棂,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
就像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