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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的烛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谢昭守在冰魄床边，指节抵着苏娆冰凉的手背。
阮枝的银针在她心口三寸处悬了半寸，刘梅的指尖正贴着苏娆后颈的血脉——两位医道高手的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蚀骨蛊的虫巢在心脏隔膜。"刘梅的声音比平日更沉，"但..."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这血线...是血丝咒。"
谢昭猛地首起腰，冰魄床的寒气顺着他后背的伤口往上窜。
他看见苏娆心口的血洞周围，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正顺着肌理蔓延，像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
"血丝咒是血衣楼对死士的禁制。"阮枝的银针"当啷"掉在铜盘里，"我曾在古籍见过记载——楼主以自身精血为引，每三年种下一道，解咒的法子...只有楼主的心头血。"
苏娆的睫毛动了动，失血过多的唇瓣开合："早该想到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药雾里的棉絮，"每次任务成功，楼主都会说'娆儿最乖'...原来乖的代价，是拿命当线牵着。"
谢昭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肤："我去杀了影七。"
"没用的。"苏娆突然笑了，血珠从嘴角渗出来，"血丝咒连种七道，我这具身子...早成了他的活傀儡。"她的手指勾住谢昭的手腕，"昭昭，若我醒不过来——"
"住口。"谢昭俯身吻住她的唇，尝到铁锈味的血，"你活不成，我就拆了血衣楼总坛，把影七的血放干了给你当药引。"
刘梅突然扯过阮枝的药箱："先取蛊！
再拖下去，虫巢要融到心脉里了！"
银针入体的瞬间，苏娆疼得弓起背，指甲在谢昭手背上掐出月牙印。
谢昭咬着牙任她抓，目光死死锁着她苍白的脸——这张总是带着妖冶笑意的脸，此刻皱成一团，像被揉碎的红芍药。
当阮枝用玉镊子夹出最后半只蛊虫时，药庐的烛火"噗"地灭了。
谢昭摸黑点燃烛台，看见苏娆的手腕上，血丝咒的红纹又深了一分。
"去取天机镜残片。"谢昭突然说。
阮枝刚要问，他己经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这是我从天机阁遗址带出来的，能唤醒深层记忆——或许能找到解咒的线索。"
残片在烛火下泛起幽蓝光芒，苏娆的眉心被映出个菱形光斑。
谢昭将碎片按在她额间，记忆的碎片像潮水般涌来：
破落的小院里，穿粗布裙的小女娃正蹲在井边喂猫。
突然传来踹门声，西个蒙面人冲进来，刀光闪过——女娃的娘倒在血泊里，爹扑过来护她，后颈却挨了一刀。
为首的蒙面人摘下面巾，竟是影七！
他蹲下来捏住女娃的下巴："好模样，血衣楼最缺的就是会笑的刀。"小女娃尖叫着去抓他的脸，却被点了哑穴，塞进黑布口袋。
"娆儿？"谢昭轻唤。
苏娆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间："原来...我不是孤儿。"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他当年杀我父母，现在又用我的命当刀。"
"咚！咚！"
药庐的木门被砸得摇晃。
钱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楼主，血衣楼的人送了信！"
谢昭展开染血的帛书，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尖刻的："三日内交人，否则苏家村老弱妇孺，一个不留。"他捏着帛书的手青筋暴起——苏家村是苏娆的老家，她总说"等退了任务就回去种桃树"。
"我去。"苏娆要撑起身，却被谢昭按住。
"你躺着。"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赵雷，去演武场取我的机关匣，要能困人的那种；钱峰，去前山散布消息，说我今夜要带苏娆去万毒谷寻解药。"
"主子，这是调虎离山？"钱峰眼睛一亮。
"他们要的是我，不是苏家村。"谢昭扯下腰间的玉牌丢给阮枝，"守好她，谁闯进来就喂蚀骨蛊的虫尸。"
月上中天时，演武场的机关阵发出"咔嗒"轻响。
谢昭隐在廊柱后，看着十二道黑影从围墙翻进来——为首的鬼面使腰间挂着血衣楼特有的银铃，每走一步都叮铃作响。
"找千机匣的人，是你？"谢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鬼面使抬头的瞬间，他踩着屋檐的青瓦跃下，影遁秘术让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鬼面使的匕首刺空，反被谢昭扣住手腕。
谢昭的指节抵在他琵琶骨上："说，血衣楼要千机匣做什么？"
"你...你不是该在万毒谷？"鬼面使的声音发颤。
"钱峰的嘴，比我还会骗人。"谢昭加重力道，"再不说，我就把你泡在蚀骨蛊的虫血里，让你尝尝苏娆的疼。"
"是楼主！"鬼面使终于崩溃，"楼主说千机匣能推演天下大势，他要...要当武林盟主！"
谢昭的瞳孔骤缩——这和他之前的猜测吻合。
他反手点了鬼面使的哑穴，扔进机关阵的暗格里。
药庐的烛火还亮着。
谢昭推开门，看见苏娆正靠在床头，阮枝给她喂了参汤，她的脸颊总算有了点血色。
"你身上有血味。"苏娆盯着他染血的袖口。
"猫抓的。"谢昭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苏娆突然拽他的衣领，将脸埋进他颈窝："我听见了，你和钱峰说的话。"她的呼吸烫得他耳尖发红，"你总说我是软肋...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要命的样子，才让我心疼。"
谢昭愣住，反手抱住她，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我答应过，不让你再当棋子。
这次，换我当你的刀。"
苏娆抬起头，眼尾的红痣在烛火下像团跳动的火："那...这次换我信你。"她的手指抚过他后颈的暗格，"昭昭，我想好了——等血衣楼的事了了，我们去苏家村种桃树。
我负责开花，你负责...负责不让桃花被风刮跑。"
"好。"谢昭吻她的额头，"等春天。"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阿蛮的声音轻得像片叶子："这女人，怕是真的陷进去了。"
谢昭抬头看向窗外，月光正爬上屋檐。
他摸出怀里的千机匣，青铜表面的纹路突然泛起金光——系统的推演提示音在他识海响起，像是某种宿命的齿轮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