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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风刚跨过青冥宗山门的汉白玉门槛，后颈便泛起细密的刺痛。
是神识。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沉睡的楚瑶——魔纹己退至颈侧，像一道褪色的红痕。
寒千影跟在身侧，剑穗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滴，在青石板上串成暗红的链子。
守山门的弟子捧着引魂灯，灯芯烧得噼啪响，照亮他发颤的指尖："宗...宗主，大长老派了三拨人去苍梧山寻人，您这一回来，藏经阁的灵光都亮了三回。"
玄风抬头。
暮色里，三盏鎏金传讯飞鹤正扑棱着翅膀往演武峰方向飞，翅尖沾着晚霞，像三团燃烧的火。
他能感觉到至少七道神识从不同方向扫来——大长老的威严，执法堂的冷硬，甚至还有药庐那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看来我成了香饽饽。"他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掌心按在楚瑶后心，混沌剑气如温水流过她经脉——这是他在秘境里悟的法子，用不属于九霄界的力量暂时压制魔修反噬。
楚瑶睫毛颤了颤，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受伤的小兽。
寒千影突然按住他手腕："演武场方向有动静。"
玄风顺着她目光望去。
演武场的石墙上爬满紫藤，此刻正有几个外门弟子缩在藤架后，脑袋凑成一团。
其中一个穿青衫的小弟子被同伴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又慌忙退回去，耳尖红得滴血。
"他们在说什么？"玄风问。
寒千影的剑穗突然绷首，像根拉紧的弦："说您带着两个女人从虚空裂缝里钻出来，说您的剑气能劈开空间，说...说您是比魔尊还可怕的怪物。"
玄风的手指在楚瑶后背顿了顿。
他想起秘境里对影人的嘶吼，想起混沌剑气在虚空中撕开的裂缝，想起那些被他护在身后的人——月清歌的剑穗还在他腰间，苏九璃的丹方叠得整整齐齐收在储物袋最里层。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皮肤下流转的暗金色光纹若隐若现，那是混沌气运留下的痕迹。
"怪物么？"他轻声重复，嘴角却勾了起来。
守山门的弟子被他这笑吓得后退半步，引魂灯差点砸在地上。
安置好楚瑶和寒千影时，月亮己经爬上了藏经阁飞檐。
玄风坐在自己的竹榻上，借着烛火检查伤口——左肋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是秘境里那根金色锁链抽的。
他刚要运转功法愈合，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叩窗声，像蝴蝶振翅。
"苏九璃？"他没回头。
窗棂"咔嗒"一声被推开，带着淡淡药香的晚风涌进来。
苏九璃穿着月白襦裙，发间别着支青玉簪，簪头雕着半朵未开的芍药。
她手里捏着个青瓷丹瓶，指尖发白，显然捏了很久："我在药庐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玄风挑眉："药庐的味道？"
"不是。"苏九璃跨进门槛，丹瓶在烛火下泛着幽光，"是混沌气。"她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腕，指腹抵在他脉搏上——那是药修诊脉的手法，却比寻常人重了三分。"你体内有不属于九霄界的东西，像团搅乱的线团，连天道都理不清。"
玄风的呼吸顿了顿。
他想起秘境里对影人的警告，想起系统曾经提示的"死劫加速"，喉结动了动："不过是受了些伤，没什么大不了。"他不动声色抽回手，掌心悄悄结了个隐息印——这是他在虚界学的小术法，能暂时掩盖气运波动。"倒是你，最近可有研究出新的丹方？"
苏九璃盯着他的眼睛。
烛火在她眼底跳了跳，映出他的倒影——眼尾还带着秘境里没褪尽的红，却比从前多了几分锐光。
她忽然笑了，丹瓶"当啷"丢在案上："骗鬼呢？
上回你被凌仙羽的剑划伤，我给你涂药膏时，脉搏跳得比筑基期小弟子还快。"她转身要走，又在门口停住，"玄风...你最好别骗我。"
门"吱呀"一声合上。
玄风摸出丹瓶，打开闻了闻——是养元丹的味道，却多了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他低头时，瞥见案角压着张纸条，墨迹未干："若有难处，药庐地下三层第七个药柜，有能掩盖气运的药粉。"
窗外的虫鸣突然停了。
玄风抬头，正看见演武峰方向亮起一道青色传讯符。
他认得那是问剑峰的标记——叶知秋的符纸，总带着松针的清苦味。
同一时刻，问剑峰的听松阁里，赵擎天跪坐在蒲团上，膝盖压得生疼。
叶知秋靠在竹椅里，手里转着枚青玉镇纸，松涛声从窗外灌进来，裹着他的声音："你说看见玄风在秘境里使用虚界功法？"
"千真万确！"赵擎天额头沁着汗，"弟子跟着月清歌师姐去取苍梧秘境的钥匙，亲眼看见他撕开虚空裂缝，剑气里缠着混沌气！
那根本不是九霄界的修士能有的手段！"他突然抓住叶知秋的衣袖，"师尊，玄昭本就是将死的反派，现在突然活过来，还抢了主角的气运...他肯定是异端！"
叶知秋的手指顿住。
镇纸表面的云纹在他指腹下泛出幽光，像道凝固的雷。
他望着窗外的演武场——那里的紫藤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像团纠缠的蛇。
半晌，他推开赵擎天的手，声音依旧温和："去把月清歌叫来。"
赵擎天愣住："师尊？"
"她是问剑峰首徒，对剑气最敏感。"叶知秋起身，青衫扫过案上的茶盏，"若玄风真用了虚界功法，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赵擎天咬了咬嘴唇，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叶知秋摸出枚铜钱，屈指一弹。
铜钱撞在窗棂上，"当"地一声，惊起两只夜枭。
他望着铜钱坠落的轨迹，眼神沉了沉——卦象显示，青冥宗的气运线在玄风身上打了个死结。
次日清晨，玄风收到叶知秋的请帖时，正蹲在药庐后园给苏九璃新种的灵草浇水。
帖子是用问剑峰的云纹纸写的，墨迹未干，还带着松烟墨的香气："玄风小友，老夫在听松阁备了薄宴，望你午时至。"
他捏着帖子，指腹蹭过"小友"二字——叶知秋是化神期大修士，从前见他总冷着脸叫"玄昭"，如今却改了称呼。
晨露从草叶上滴落，打湿他手背，凉意顺着血管爬进心脏。
"宗主？"药庐的小弟子端着药碗过来，"九璃师姐说您昨日受了伤，让我送碗补气血的参汤。"
玄风接过药碗，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
他望着演武峰方向——听松阁的飞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柄悬着的剑。
"看来..."他喝了口参汤，甜中带苦，"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