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即失业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早上出门时，天还蓝得没心没肺，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将小渔特意挑了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衬衫，领子熨得勉强还算挺括，挤在早高峰能把人挤成照片的公交车上时，他还怀揣着一点微弱的希望，像揣着一块即将在烈日下融化的冰。
到了下午，当他攥着那张薄薄的信封，失魂落魄地走出那座光鲜亮丽的写字楼时，天己经彻底变了脸。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要兜不住那满腹的雨水，即将倾盆而下。空气粘稠得像一锅熬糊了的小米粥，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肺里塞进了一团湿棉花一样。
第六次了。
信封被汗湿的手心攥得有些发软，边角卷了起来。那上面印着“天启科技”的logo，冰冷又傲慢。里面那张纸上的内容，他不用看第二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脑子里：
“尊敬的将小渔先生：感谢您参与我司市场部助理岗位的面试……经过慎重考虑，很遗憾地通知您，您未能通过本次甄选……祝您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将小渔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前程在哪儿？似锦？他连块破布都还没捞着呢！
毕业即失业，这五个字像魔咒一样箍在他头上，越箍越紧。大学西年学的那些东西，什么市场分析、消费者心理、品牌策略……在现实面前苍白得像一张劣质的卫生纸，轻轻一捅就破。六次面试，六次精心准备的自我介绍，六次努力堆砌起来的、试图显得自己很靠谱的笑容，换来的就是手里这六张轻飘飘又重如千斤的“感谢信”。
每一次被拒绝的理由都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都一样：你，不行。
“将先生，您很优秀，但我们更倾向于有相关工作经验的候选人。”——废话，刚毕业哪来的经验？你们倒是给我机会攒经验啊！
“将同学，你的专业背景与我们这个岗位的契合度还需要提升……”——专业是你们自己写在招聘要求上的！
“小渔啊，别灰心，这次发挥得挺好，就是……嗯，可能我们领导觉得你性格上还稍微……稍微内敛了点？我们这个岗位需要非常强的主动性……”——意思就是嫌他不会拍马屁呗？
还有那个笑得一脸假模假样的HR经理，一边翻着他的简历一边慢悠悠地说：“将同学，你的简历很干净，但似乎……缺乏一些能让我们眼前一亮的亮点。比如，大学期间有带领团队完成过什么有影响力的项目吗？或者获得过什么重量级的奖项？”
将小渔当时真想掀桌子。他一个普通二本院校的普通学生，勤勤恳恳上课、规规矩矩考试，社团活动参加过，志愿者也做过，可这些在人家眼里，都成了“缺乏亮点”？他倒是想“亮”一个看看，可也得有那个舞台和聚光灯啊！
最离谱的是第五次面试。那个顶着地中海发型、自称部门总监的中年男人，面试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旁若无人地接起来，嗯嗯啊啊了足足五分钟，挂了电话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目光在将小渔脸上巡视了两圈，忽然用一种极其油腻的语气问：“小将啊，有女朋友了吗？年轻人嘛，还是要以事业为重，感情太分心……”
将小渔当时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有没有女朋友，关这破市场助理什么事？他只想找个工作糊口，又不是来应聘驸马爷！
每一次面试失败，都像是被人在心窝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开始还觉得疼，觉得憋屈，到后来，竟然有点麻木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粘稠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裹挟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自我怀疑：是不是我真的不行？是不是我这个人，压根儿就不配拥有一份像样的工作？
